第二章：一份沒有溫度的協議林微希最終還是妥協了。

在那個充斥著消毒水味道的下午之后，她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整整三天。

三天里，門外是母親王秀蘭壓抑的哭泣和斷斷續續的哀求：“微微，媽求求你了，你就當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你弟弟……”是父親林建國一夜白頭的沉默，和他一根接一根抽煙后留下的滿屋煙味。

是弟弟林明在門縫里塞進來的紙條，上面是他歪歪扭扭的字跡：“姐，對不起，你別管我了，我去坐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鈍刀子割肉，凌遲著她的神經。

尊嚴？

在家人可能面臨的牢獄之災和分崩離析的未來面前，她那點可憐的自尊，又算得了什么？

第三天傍晚，她打開了房門，對著門口雙眼紅腫的母親，聲音沙啞地說了一個字：“好。”

一天后，她再次見到了蘇硯辰，地點是在他公司頂樓的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華景象。

而她，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蘇硯辰的助理遞給她一份裝訂精美的協議。

《戀愛協議》。

這西個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協議內容詳盡得令人發指，從作為“女友”需要履行的義務，到各種場合的言行舉止規范，再到保密條款，一條條，一款款，冰冷得像法律文書。

甲方：蘇硯辰。

乙方：林微希。

協議期限：一年。

甲方**乙方家庭因交通事故產生的兩百萬債務，協議期間，甲方將為乙方提供必要的生活及學業支持。

乙方需扮演甲方女友角色，配合甲方出席所有必要的公開及私人場合，并且，要讓所有人相信，他們是正在熱戀的情侶。

……林微希的指尖在紙上劃過，首到她看到其中最特殊的一條。

“第十三條：為保證‘戀愛關系’的純粹性與安全性，甲乙雙方在協議期間，應保持適當的身體距離，除必要的公開表演外，不得有任何超出界限的親密接觸。”

保持距離？

林微希的心里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但更多的是一種自嘲的悲哀。

原來在他眼里，她連被觸碰的資格都沒有。

他需要的，只是一個掛著“女友”名號的人偶。

她捏著筆的手有些發抖，腦海里卻不合時宜地浮現出另一幅畫面。

那是高三的一個雨天，她沒帶傘，被困在教學樓下。

蘇硯辰撐著一把黑色的傘從她身邊走過，雨水打濕了他的半邊肩膀，他卻好像沒有察覺。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混合著雨水氣息的味道，成了她整個少年時代最深刻的嗅覺記憶。

從那時起，這個名字就悄悄住進了她的心里。

她會偷偷去看他打籃球，會在圖書館里假裝偶遇，會為了能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學而拼命學習。

這份深藏多年的暗戀，是她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她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她真的能成為他的“女朋友”，卻是以這樣不堪的方式。

現實，真是給了她最響亮的一記耳光。

“有問題嗎？”

蘇硯辰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姿態慵懶地靠著椅背，眼神平靜地看著她，仿佛在看一份無關緊要的文件。

“沒有。”

林微希低下頭，不再猶豫，在那份協議的末尾，一筆一劃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落筆的瞬間，她感覺自己好像把什么東西，連同那兩百萬的債務一起，徹底賣掉了。

協議即刻生效。

他們之間的第一次“約會”，被安排在當晚。

地點是一家需要提前三個月預定的米其林三星法式餐廳。

林微希穿著蘇硯辰助理提前送來的一條白色連衣裙，坐在他對面，渾身不自在。

周圍是悠揚的小提琴聲，衣香鬢影的賓客，和她格格不入。

蘇硯辰為她拉開椅子，替她點了餐，甚至在她喝水嗆到的時候，適時地遞上了紙巾。

他的一舉一動都堪稱完美，是教科書級別的紳士風度。

可那雙眼睛里，卻始終沒有一絲溫度。

他就像一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完美地執行著“男朋友”的每一個步驟，卻唯獨沒有注入任何感情。

這讓她更加確定，他只是在利用自己，或許是為了應付家里的催婚，或許是為了擋掉某些不必要的麻煩。

而她，林微希，恰好是那個在最合適的時間、以最合適的方式出現的、最廉價的工具人。

一頓飯，在客套而疏離的沉默中吃完。

晚餐結束，蘇硯辰親自開車送她回學校宿舍。

黑色的賓利在夜色中平穩地行駛著。

車廂內，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今天的裙子很適合你。”

他目視前方，忽然開口。

林微希愣了一下，抓著安全帶的手緊了緊，“……謝謝。”

“明天開始，我的司機會每天接送你上下學。”

他又說。

“不用了，太麻煩了，我自己可以……這不是商量。”

蘇硯辰打斷了她的話，語氣不容反駁，“作為蘇硯辰的女朋友，我不希望看到你每天去擠公交地鐵。

記住你的身份。”

“身份”兩個字，像一根針，扎得她心口一疼。

車子在宿舍樓下停穩。

林微希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林小姐。”

蘇硯辰叫住了她。

她回過頭，對上他幽暗的視線。

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臉部輪廓顯得更加分明，也更加冷漠。

他平靜地提醒她：“協議內容，你應該牢記在心。

尤其是第十三條。”

那聲音沒有一點感情，仿佛她真的只是一個需要隨時***提醒的合作對象。

林微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狼狽地點了點頭，推開車門，逃也似的下了車。

她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那道視線一首落在自己背上，首到她走進宿舍大門。

站在宿舍樓的窗邊，她看著那輛黑色的賓利緩緩掉頭，匯入車流，最終消失在夜色里。

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涌上心頭。

她和他的“故事”，就這樣開始了。

以一份協議開始，以一年為期，并且，帶著一層永遠無法跨越的、冰冷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