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聲，很慢，很輕，一步一步，像是老人拄著拐杖，在雨里慢慢走。
那聲音，停在了我家門口。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我吃過早飯，扛著鋤頭，提著紙錢和供品，往祖墳山走。
山路早已被荒草淹沒，我一邊走一邊砍草，胳膊被劃得全是紅印。越往上走，心里越沉。曾經整整齊齊的墳頭，如今大半被荒草蓋住，有的塌了一角，有的墓碑歪了，字都模糊不清。
我家祖墳在最上面，是太爺爺那一輩傳下來的。
我找到太爺爺、太奶奶、爺爺、***墳，一個個鏟草、添土、擺上供品，點上香。青煙裊裊升起，飄向灰蒙蒙的天空。我蹲在墳前，燒著紙錢，嘴里輕聲念叨：“太爺爺，太奶奶，爺爺，奶奶，我回來看你們了。今年家里忙，就我一個人回來，你們別見怪。”
風突然吹了起來，紙錢灰打著旋往上飛，像是有人在接。
我鼻子一酸。
小時候，爺爺總牽著我上山，教我認墳，教我怎么燒紙，怎么磕頭。他說：“人不能忘本，忘了祖宗，就沒根了。”那時候我不懂，只覺得麻煩。現在人到中年，看著這一片荒墳，才明白，祖宗不是**，是念想，是根。
我在墳前待了快一個小時，磕了頭，準備下山。
剛走幾步，我聽見身后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
很輕，很像***聲音。
我猛地回頭，身后只有一片荒草和幾座冷墳，連個人影都沒有。
我心里發毛，加快腳步往下走。可那聲音像是跟著我，一會兒在左邊，一會兒在右邊，斷斷續續，像是老人在哭，又像是在嘆氣。
我不敢回頭，一路小跑下了山。
回到村里，我跟**叔說了這事。
**叔抽著旱煙，眉頭緊鎖：“不是幻覺。這幾年，上山祭祖的人一年比一年少。以前一到清明，祖墳山上全是人，鞭炮聲不斷。現在呢？冷冷清清，好多墳，一年都見不到一個后人。老人們心里苦啊。”
他告訴我，村里好幾戶人家，全家搬去城里，幾年不回一次，祖墳徹底荒了。有的年輕人，連自己爺爺叫什么都不知道，更別說上墳。
“前幾年，還有老人活著，能幫著照看。現在老人一個個走了，墳就真成了荒墳。”**叔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