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的蠟油像眼淚，堆在底座上。
他聽見聲音睜開眼，眼里有血絲。
“回來了？”他坐起身，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吃飯了嗎？菜可能涼了，我給你熱熱。”
說著就端起盤子往廚房走。
“陳默。”我叫住他。
他回頭看我，手里還端著那盤已經凝出白色油脂的牛排。燈光從他頭頂打下來，在他臉上投出淺淺的陰影。他今年也三十二了，眼角有了細紋，頭發還是又軟又黑，有幾縷不聽話地翹著。
我忽然想起剛結婚那年，有次我發燒，他整夜不睡，隔半小時給我換一次毛巾。早上我退了燒，他趴在我床邊睡著了，頭發也是這樣翹著，我伸手去撥，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第一句話是“還難受嗎”。
那時候我真以為，我們會這樣過一輩子。
“別熱了。”我聽見自己說，“我吃過了。”
他端著盤子的手頓了頓，然后“哦”了一聲，慢慢把盤子放回茶幾上。動作很輕，好像怕吵醒什么。
“和客戶吃的？”他問，眼睛沒看我，在收拾那些根本沒動過的菜。
“嗯。”
“談得順利嗎？”
“還行。”
一問一答，像在念臺詞。我踢掉高跟鞋，光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往上竄。
“陳默。”我又叫他。
“嗯？”
“今天……”我頓了頓，“對不起，我記錯日子了，以為是明天。”
他背影僵了下，然后繼續把菜一盤盤收進冰箱：“沒事，紀念日而已，哪天過都一樣。”
他說得那么輕巧，那么理所當然。好像我真的只是記錯日子，好像我在餐廳那三個小時真的是在談工作。
我心里那點愧疚，突然就變成了無名火。
他總是這樣，不吵不鬧，不問不追究。我寧愿他摔個盤子，吼幾句，問我到底去哪兒了，和誰在一起。可他偏不，他就這么溫溫吞吞的，像團棉花，你一拳打過去，什么回響都沒有。
“你就不問問我和哪個客戶吃的？”我語氣有點沖。
陳默關上冰箱門，轉過身看我。他眼睛很黑，沉沉的，像夜里沒風的湖。
“你想說嗎？”他問。
我噎住了。
空氣里有什么東西在慢慢凝固。電視里購物主持人還在聲嘶力竭地推銷拖把，說能拖得锃光瓦亮，一塵不染。
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