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她感覺到一只粗糙的大手落在她頭上，輕輕地摸了摸。
“晚晚乖，爺爺在呢。”爺爺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聲音含混不清，像是在說夢話。
林晚的眼淚又下來了，這回她沒擦，就讓它流著。
夜里九點多，她扶著爺爺去睡了。爺爺的房間在老屋東頭，墻上貼著她小時候得的那些獎狀，三好學生、優秀班干部、作文比賽一等獎，都發黃了，邊角都卷起來了，但一張沒少，全貼得整整齊齊的。
爺爺躺下沒一會兒又坐起來了，說要看看書包收拾好了沒有，明天還要上學呢。林晚哄了半天，才讓他重新躺下。
等爺爺睡著了，林晚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蛐蛐叫得歡實，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畫了個白框框。
她拿起手機，在備忘錄里打了幾個字：爺爺忘了我了。
打完了又**，**又打，最后什么都沒留下。
快十二點的時候，她聽見隔壁房間有動靜，趕緊爬起來過去看。爺爺正坐在床邊穿鞋，一件一件往身上套衣服。
“爺爺，您干嘛呢？”
“天亮了，我得去接晚晚了。”爺爺頭都沒抬，系鞋帶的手抖得厲害，系了半天系不上。
林晚看了一眼手機，半夜十一點四十。
“爺爺，還早呢，晚晚還沒上學呢，您再睡會兒。”
“不睡了不睡了，萬一遲到了呢。”爺爺固執地站起來，整了整衣領，從桌上拿起那把舊傘，“這天看著要下雨，我得帶傘。”
林晚張了張嘴，想說現在是半夜，外面月亮大著呢，哪來的雨。
但她沒說出來。
她只是走過去，幫爺爺把扣錯的扣子重新扣好，蹲下來幫他把鞋帶系緊，然后站起來，挽住他的胳膊。
“爺爺，我陪您去。”
兩個人在空蕩蕩的村路上走著，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長。爺爺走得很慢，步子邁得碎碎的，林晚就跟著他的節奏，一步一步慢慢走。
小學在村口，走路也就十分鐘。鐵門鎖著，校園里黑漆漆的，一個人都沒有。旗桿上的國旗早降下來了，在夜風里輕輕飄著。
爺爺站在鐵門前，伸著脖子往里看，看了好一會兒，轉過頭來對林晚笑了一下，露出缺了門牙的牙床：“還好沒遲到，晚晚還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