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臉上的委屈一點一點褪干凈。她歪了歪頭，沖著鏡頭外的蘇建國說了一句。
"爸，別浪費時間了。"
聲音跟剛才完全不同，冷冰冰的，沒有一點溫度。
"直接簽手術同意書，摘她的腎。"
視頻掛了。
我躺在鐵床上，盯著天花板。
保鏢站在門口，拿著手機不知道在打字。
三個小時后，瘋人院大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
蘇建國和我媽來了。帶著一份已經擬好的手術同意書，還有一個印泥盒。
保鏢解開我的束縛衣，把我的右手按在印泥上。
我掙不開。保鏢的手跟鐵鉗一樣。
我的手指被按進紅色印泥里，然后往那張紙上摁。
就在指尖快碰到紙面的瞬間——
瘋人院走廊里所有的鐵門，同時打開了。
哐當哐當哐當。
十幾個人從鐵門里走出來。老的，少的，高的，矮的。穿著病號服的、穿著便裝的、拄著拐杖的。
他們沒說話。一個字都沒說。就那么沉默地站在走廊兩邊，把整條路堵死了。
保鏢的手松了。
趙院長從人群后面走出來。
她走到最前面，手里舉著一根紅繩，上面系著一顆小鈴鐺。
她看著蘇建國，看著我媽。
"你們動她一下試試。"
5.
趙院長走到我面前。
她蹲下來，伸手撥開我額頭上糊著血痂的碎發，又把我臉上的臟東西一點一點擦掉。
看到我耳后那道疤的時候，她的手停了。
那道疤是三歲那年摔的，在瘋人院后院的臺階上磕的。干媽抱著我跑了三公里去鎮上的診所縫了四針。
她的眼眶紅了。
"小晚。"
她的聲音發抖。
"是干媽對不起你。"
我想說話，嗓子發不出聲。眼淚直接掉下來了。
人群后面沖出來一個人。
阿福。
他比我大三歲，但個子矮，看著跟十幾歲的小孩一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條紋病號服，流著口水，拍著手朝我跑過來。
"晚晚姐姐！"
他蹲在我面前，眼睛亮得嚇人。
"阿福記得你！你以前教阿福折紙飛機！"
我哭得渾身發抖。阿福還記得。十幾年了，他還記得。
花奶奶拄著拐杖擠上來了。她看到我的臉，渾身一哆嗦，拐杖差點沒撐住。
"我給你塞了三天饅頭……"
她嘴唇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