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氣把這一天的疲憊和心寒都沖掉，可躺進柔軟的大床后，我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腦子像自己放片子似的，一遍遍回放今晚飯局上的每一幕：周強那雙盯著錢的眼睛，林雨糾結閃躲的神情，我媽摔碗時那種豁出去的狠。
黑暗中，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幽白的光映在天花板上，是林濤發來的微信：“姐，媽跟我說你倆又吵了？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她歲數大了，脾氣擰。不過周強那事兒……你要不要再想想？好歹是一家人，要真弄得太僵，之后見面多難看，對你公司口碑也不見得好。”
我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己暗下去，又伸手按亮。
我敲字回過去：“在你看來，我是不是就該點頭，每個月給他九十二萬？”
他沒有馬上回。
等待的那會兒時間被無限拉長，大概十幾分鐘后，手機才又震了一下，他的消息彈出來：“姐，我知道你向來要強，什么都想靠自己打拼，但你現在條件確實不錯，幫幫妹妹本來就是當姐姐的責任，而且周強那人你清楚，沒什么分寸，要真豁出去鬧，對你品牌、對你個人形象肯定都不好，到時候媽更得上火。”
我默默把手機丟到一邊，讓屏幕扣在床頭柜上。
連我一直護著、盡量多照顧的弟弟，原來心里也是這么盤算的。
在他們眼里，我掙來的錢好像從來不只是我自己的，而是整個林家的“公賬”，什么時候想用就該從里頭往外掏，而我這么多年咬牙練出的賺錢本事，也不算什么本事，只是理所當然用來替他們兜底的工具。
胸口悶得發漲，我索性坐起來，擰亮床頭燈，暖黃的光驅散了一小塊黑，隨后我拉開床頭柜抽屜，從最里頭抽出一本有些舊的皮面本子。
本子邊角已經磨花，露出里面發黃的紙頁，我翻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我親手記下的數字。
第一頁的第一行寫著：2010年10月，弟林濤大學學費及生活費，共計25800元。
第二頁，2013年7月，老家老房翻修，前后共支出39000元。
我一頁頁往后翻，隨著時間往后推，上面的金額越寫越大，轉賬的頻率也越來越密，幾乎每個月都有記錄。
翻到最后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