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色變了。
「沈念。」
她不喊念念了。
「你以為你不簽就能怎樣？」
「你現(xiàn)在的雇主，保潔公司，和我們物業(yè)有合作關(guān)系。」
「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把抹布放進桶里，站直了。
我比她高半個頭。
「懂。」
「阿姨請回吧。」
06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媽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等我。
燈開著，不是那盞四十瓦的臺燈，是吸頂燈。
她很少開吸頂燈，說費電。
「媽？」
「你過來坐。」
我放下包，坐到她旁邊。
她看著我的手。
我的手泡了一天臟水，指關(guān)節(jié)粗大，虎口裂了一道小口子，用創(chuàng)可貼纏著。
「念念。」
她的聲音很輕。
「你以前那些同學(xué)，有沒有人能幫你介紹一份坐辦公室的工作？」
我沒回答。
「媽，我這份工作挺好的，離家近。」
「我又不是看不見。」
她拉住我的手翻過來，看著掌心的繭。
「你是MIT的博士。」
這五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的時候，聲音在發(fā)抖。
「你小時候拿獎學(xué)金的證書擺了一抽屜。」
「我去**看你答辯那天，底下坐的全是教授，你站在***講了兩個小時，我一句都聽不懂，但我知道你很了不起。」
「現(xiàn)在你跪在地上給人擦地板。」
她沒有哭。
她的眼眶紅了，但她使勁忍著。
化療之后她的身體很弱，哭一場要咳半個小時。
我把她的手反握住。
她的手比我的還瘦，腕骨支棱著，化療**的地方青了一**。
「媽，就干一陣子。」
「我有安排的。」
她看了我一眼。
很久沒有說話。
然后她說了一句讓我脊背一僵的話。
「你前婆婆今天來過。」
我松開了她的手。
「什么時候？」
「下午。你上班之后。」
「她說了什么。」
我媽低下頭，把毯子角疊了一下。
「她說你在外面不安分，想告你侵犯商業(yè)機密。」
「說你如果簽一份文件就沒事了。」
「她說得很好聽，說是為了你好。」
我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
六元環(huán)畫了一半沒有畫完。
「她還說……」
我媽停了一下。
「她還說我的化療費，她可以出。」
「條件是你簽?zāi)欠輺|西，以后不許再碰那些……什么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