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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可有熱茶？”他走過來，聲音低沉，帶著北方口音。
“有。”薛渡倒了杯茶遞過去，指尖沒有碰到他的手，“三文錢。”
年輕人接過茶，沒有立刻喝，而是盯著杯中的茶湯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這茶……是碧螺春？”
“粗茶。”薛渡淡淡道，“渡口解渴用的，公子若是品茶，該去城里的茶樓。”
“粗茶泡出碧螺春的顏色，倒是有趣。”他抿了一口，沒有戳穿，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夠喝幾杯？”
薛渡看了一眼那錠銀子，沒有收：“小店只收銅錢，公子若是沒有，這杯算我請的。”
年輕人愣了愣，隨即低笑出聲：“有意思。”
他沒有堅持，收了銀子，坐在靠江的位置上，看著霧氣中的江水出神。
薛渡回到灶臺后，繼續(xù)擦她的碗。
劉掌柜湊過來，壓低聲音：“薛娘子，這人看著不簡單，腰上那塊玉，夠買下你這間茶寮。”
“與我何干。”
“你就不問問人家姓甚名誰，從哪兒來？”
“渡口不問來路，不問歸途。”薛渡把擦好的碗碼整齊，“這是規(guī)矩。”
劉掌柜搖搖頭，嘟囔著“無趣”，便起身去趕船了。
茶寮安靜下來，只剩江**聲，和那個年輕人偶爾的咳嗽。
薛渡沒有看他，但耳朵一直聽著。
他的咳嗽聲悶而急促，像是舊傷未愈。他握杯的手骨節(jié)分明，虎口有薄繭——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他看江水的眼神空茫，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知道等不到了。
半個時辰后，第二班船來了。
年輕人站起來，將空杯放回桌上，對薛渡點了點頭：“多謝。”
薛渡應(yīng)了一聲，沒有抬頭。
腳步聲漸遠(yuǎn)，船槳入水，木船緩緩離岸。
她這才抬起頭，望著江心的船影，那個玄色的身影站在船頭，風(fēng)吹起他的衣角，像一只即將飛走的鳥。
“……一路順風(fēng)。”她低聲道，聲音被風(fēng)吹散，沒有人聽見。
這是她見過的第九百八十二個過客。
和之前九百八十一個一樣，不該記住的。
但那天晚上，薛渡破天荒地做了個夢。
夢里她還在揚州，穿著鵝黃衫子，坐在畫舫的船頭剝蓮子。有人從身后蒙住她的眼睛，笑著說：“猜猜我是誰。”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