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謊言的反噬------------------------------------------，那架禁忌機甲半埋在鐵銹堆里。，像一張咧開的嘴。，指尖碰到外殼。。，是從骨頭里往外滲的灼熱。，指腹上多了一道紅印，像被烙鐵按過。。，他喉結動了動。——那人現在可能正躺在某個下水道里，眼球渾濁，嘴角流涎，連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后槽牙咬得發酸。。。。。，里面傳出打呼嚕的聲音。
林淵踹了一腳鐵皮。
哐——
呼嚕聲停了。
“誰？！”
“我。”
阿呆探出頭，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還有機油的油漬。
“林哥？這么晚了……”
“跟我走，再找兩個人。”
阿呆揉了揉眼睛。
“干啥啊？”
“見證。”
阿呆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瞪大了。
“你要改詞條？！”
林淵沒說話，轉身就走。
阿呆趕緊套上鞋子，一路小跑跟上來，嘴里還喊著兩個學徒的名字。
五分鐘后，四個人站在垃圾場中央的空地上。
兩個學徒一個叫栓子，一個叫鐵頭，都是十五六歲，手指甲里全是黑泥。
林淵看著他們。
栓子被他盯得往后退了一步。
“林、林哥，我們就是修管道的，你這事兒……”
“閉嘴，站著就行。”
阿呆湊過來，壓低聲音。
“林哥，他們真不行。上次栓子畫個基礎回路都能畫反，差點把鍋爐炸了。”
林淵沒接話。
他當然知道不行。
可垃圾場里除了阿呆，就剩那幾個流浪漢和瘸子老劉。
流浪漢連咒術是什么都不懂，讓他們見證，等于讓**鑒定畫作。
老劉……
林淵瞇起眼睛。
那老東西以前給機械議會修過熵化核心，雖然廢了一只手，但底子在。
只是那人的名聲太臭——聽說他收錢不辦事，還坑死過兩個同行。
“你們等著。”
林淵轉身走向垃圾場最深處。
鐵皮屋子沒有門，只有一塊歪歪斜斜的鐵板擋著。
他敲了三下鐵板。
沒人應。
又敲了三下。
里面傳來咳嗽聲，像生銹的鋸條在鐵管上刮。
“誰？”
“有個活。”
沉默了三秒。
“進來。”
林淵掀開鐵板。
霉味混著機油味撲面而來，嗆得他眨了眨眼。
角落里蹲著一個人，花白頭發亂糟糟地披在肩上，左臂從肘部以下被一根生銹的機械義肢取代。
那義肢的關節處不斷滲出黑色的油污，滴在地上，積成一灘。
老劉抬起頭。
右眼渾濁，像煮過頭的魚眼。
左眼是一顆玻璃珠，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咒文，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紅光。
“什么活？”
“見證詞條改寫。”
老劉盯著他看了五秒。
然后笑了。
那笑聲像生銹的齒輪在轉，咔咔咔，聽得人牙根發酸。
“你知道我見證一次要多少錢？”
林淵把腰間的錢袋解下來，扔過去。
機械幣砸在地上，叮叮當當，滾了幾圈。
老劉撿起來，一枚一枚地數。
數完，他抬起頭。
“二十枚。”
“對。”
“不夠。”
老劉把錢袋推回來。
林淵沒接。
錢袋掉在地上，機械幣又灑出來幾枚。
“我只有這么多。”
“那你去別處。”
老劉轉過身，背對著他。
林淵深吸一口氣。
“你還想要什么？”
老劉沒動。
過了十幾秒，他才慢慢轉回來，玻璃眼珠轉了轉。
“你那條詞條，改的是什么？”
林淵猶豫了。
詞條內容一旦泄露，就等于把刀把子遞給別人。
可他現在沒得選。
“我已掌握熵化核心公式。”
空氣突然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油污滴落的聲音。
啪嗒。
啪嗒。
老劉的右手停在半空，手指微微顫抖。
“你瘋了。”
“我知道。”
“那條詞條一旦改寫成功，機械議會的人會把你拆成零件，扔進熔爐里煉油。”
“所以我才找你——你反正也沒幾天可活了。”
老劉的右眼瞇起來。
“你怎么知道我快死了？”
林淵指了指那根生銹的義肢。
“熵化到肘部了，對吧？再過兩個月，你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
老劉沉默了很久。
林淵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砸在嗓子眼，砸得他有點想吐。
“行。”
老劉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左腿也瘸了一下——那條腿的膝蓋處綁著一塊鐵板，用鐵絲纏著。
“但我需要兩個人，湊夠三個見證者。”
“我來找。”
林淵花了兩個小時，在垃圾場東邊的排水溝里找到兩個流浪漢。
一個叫老吳，一個叫啞巴。
老吳還清醒，啞巴只會比劃。
每人一枚機械幣，他們只需要站在那兒，看著林淵改寫詞條，然后點頭。
老吳接過機械幣，在牙齒上咬了咬，揣進懷里。
啞巴把幣塞進鞋底。
凌晨兩點，五個人聚在林淵的藏身處——一座廢棄的蒸汽泵房。
泵房的墻壁上爬滿冷凝水，空氣里全是鐵腥味和霉味。
墻角的壓力表還在轉，指針在紅**域抖動，發出咔咔的聲響。
林淵站在中間。
老劉站在他右手邊，老吳和啞巴站在左手邊，阿呆和兩個學徒被趕到了門外把風。
“開始了。”
林淵閉上眼睛，左手按在胸口。
詞條改寫的咒文需要從心臟位置牽引出來。
他能感覺到胸腔里有什么東西在燒。
那是他的原始詞條——“我是被拋棄的廢物”。
這句話跟了他十八年。
從他五歲被扔出家族大門的那一刻起，這句話就刻進了他的骨頭里。
現在他要把它撕碎。
咒文像燒紅的鐵鏈從胸口鉆出來。
一條、兩條、三條。
鐵鏈在空中扭曲、掙扎，像被踩住尾巴的蛇。
每一條鐵鏈上都刻著字，那些字在發光，紅的、白的、燙的。
林淵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我——已——掌——握——熵——化——核——心——公——式——”
每念一個字，鐵鏈就亮一分。
念到第三個字的時候，他的嗓子已經開始冒煙。
念到第七個字的時候，他的膝蓋開始發抖。
念完最后一個字，三條鐵鏈突然繃直，像蛇一樣昂起頭，對準三個見證者。
它們需要見證。
需要三個人真心相信這條新詞條，相信林淵真的掌握了熵化核心公式。
老吳第一個點頭。
他點得很用力，像雞啄米。
一條鐵鏈縮回林淵胸口。
啞巴跟著點頭，點了兩下。
第二條鐵鏈縮回去。
還剩最后一條。
林淵看向老劉。
老劉的右眼瞇著，玻璃眼珠反射著咒文的光，紅光在他的瞳孔里跳來跳去。
他點了點頭。
點得很慢。
第三條鐵鏈縮回林淵胸口。
成了。
林淵松了一口氣。
可那口氣還沒吐完，胸口就傳來一陣劇痛。
不是燒灼感。
是撕裂感。
像有什么東西在反方向啃噬他的心臟，一口一口，連肉帶骨頭。
林淵跪倒在地，雙手撐在地上。
冷凝水浸濕了他的褲腿，冰涼。
“怎么……回事……”
他抬起頭。
老劉后退了一步，右眼里閃過一絲慌亂。
那慌亂只持續了半秒，就被冷笑取代。
“小子。”
老劉蹲下來，跟他平視。
“你以為二十枚機械幣就能買通我？”
林淵的左手開始發麻。
從指尖到手肘，像有一萬只螞蟻在爬。
“你在見證的時候……動了手腳？”
“我沒動你的詞條。”
老劉把左眼的玻璃眼珠摳出來，在衣服上擦了擦。
眼珠后面的眼眶里，是一個黑洞洞的窟窿，能看到里面有什么東西在蠕動。
“我只是在相信你的那一刻，刪掉了自己的記憶。”
林淵瞳孔猛地收縮。
“刪掉記憶？”
“對。我壓根不記得你改寫了什么詞條。你問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劉把玻璃眼珠重新塞回去，轉了轉。
“所以你的見證里，有一個‘不存在’的見證者。”
林淵的呼吸開始急促。
“規則會怎么懲罰你，你應該比我清楚。”
老劉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鐵銹。
林淵的左手從發麻變成劇痛。
他低頭看去。
左手的手背上，開始浮現一行行黑色的小字。
那些字像蟲子一樣從皮膚下面鉆出來，蠕動、扭曲、爬行。
他認出了其中幾個字——“左手隨機失控”。
負面詞條。
“不……”
老劉轉身就走。
老吳和啞巴早就跑了，連鞋都跑掉了一只。
阿呆從門外探進頭來，看見林淵跪在地上，左手在發抖，嚇得臉都白了。
“林哥！”
“出去！”
林淵吼了一聲。
阿呆縮回去，門板哐地關上。
泵房里只剩下林淵一個人。
還有他的左手。
那只手不聽使喚了。
它自己抬了起來，手指張開，掌心對準泵房的墻壁。
林淵能感覺到手掌里有什么東西在積蓄——熱、燙、脹，像有一團巖漿在皮膚下面滾。
那不是他的力量。
“停下……”
左手沒停。
一道白光從掌心炸開。
轟——
墻壁像紙一樣被撕碎。
磚石、鐵管、蒸汽閥，全部飛出去。
碎片砸在泵房外面的鐵皮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林淵被沖擊波掀翻在地，后背撞上另一面墻。
肋骨發出咔嚓一聲。
他張嘴想叫，但嘴里全是鐵銹味——舌頭咬破了，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左手還在釋放能量。
第二道白光。
這次炸的是天花板。
混凝土碎塊砸下來，有一塊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耳朵嗡嗡響。
第三道白光。
泵房的承重墻裂了。
整座房子開始往下塌。
鐵梁從頭頂砸下來，離他的腦袋只有半尺。
林淵本能地蜷縮身體，右手死死掐住左手的手腕。
可左手的力量大得離譜，像有一頭野獸在里面掙扎，想掙脫出來撕碎一切。
他聽見老劉的慘叫聲。
從廢墟外面傳來，斷斷續續，然后戛然而止。
幾秒后，有什么東西砸在地上。
悶響。
像一袋肉摔在石板上。
林淵不敢想那是什么。
左手終于停了。
它垂在身側，手指還在輕微抽搐，像被電擊過的青蛙腿。
林淵躺在瓦礫堆里，大口大口地喘氣。
灰塵嗆進肺里，每次呼吸都像刀割。
他試著動了動左手。
能動了。
可那種麻*感還在皮膚下面游走，像一條隨時會醒來的蛇，盤踞在血**，等著下一次機會。
他撐起身體。
左肋傳來一陣刺痛——可能斷了一根肋骨。
他咬著牙，用右手撐著瓦礫，爬出廢墟。
月光照下來。
慘白。
老劉的**躺在三米外。
一根鋼筋從他的胸口穿進去，從后背穿出來，釘在地上。
血還沒流干，順著鋼筋往下滴，滴進泥土里。
玻璃眼珠滾到一邊，還在反光，上面映著月亮的影子。
林淵盯著那具**看了很久。
胃里翻了一下。
他轉過頭，干嘔了兩聲，什么都沒吐出來。
只剩兩天。
距離熵化最終階段，只剩兩天。
詞條沒改成。
左手還多了一顆定時**。
林淵靠著廢墟坐下來，右手按在左手手背上。
他能感覺到那行黑色小字還在皮膚下面蠕動。
也許下一次失控，撕碎的不是墻壁，不是天花板，而是他自己。
或者是他身邊的某個人。
遠處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是很多人。
腳步聲很整齊，踩在廢墟的碎磚上，咔嚓、咔嚓、咔嚓。
林淵抬起頭。
月光下，十幾條黑影從垃圾場的方向走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身材高大，肩上扛著一把還在滴油的機械鋸。
鋸齒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林淵的右手慢慢握緊。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