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手禮：六千元的算計------------------------------------------。，專門跑了一趟姑蘇虎丘。她叫上了我。，走滬寧高速，不堵車一個半小時。姐姐開著她那輛白色特斯拉，車載音響放著陳柏宇的《你瞞我瞞》，窗外的風景從高架橋變成白墻黛瓦。“姐，你昨天晚上幾點睡的？”我瞥了一眼她眼下的青黑。“兩點多。”她揉了揉太陽穴，語氣里卻帶著一股興奮，“列伴手禮名單列到半夜。陳嶼說他那邊有近200個親友要來，另外**生意場上的合作伙伴也有80多人。我得按人頭的分量準備，不能給他丟面子。”，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我隨手翻了翻：（女性）：絲巾禮盒+定制骨瓷杯+胸針（男性）：領帶+定制袖扣+保溫杯：“一山一河”高端禮盒（英雄鋼筆+定制保溫杯）：定制西裝口袋巾+領帶夾+香水：定制真絲晨袍+Jo Malone香水+護手霜套裝，倒吸一口涼氣：“姐，這些伴手禮一共要花多少錢嗎？差不多8～9萬吧。”姐姐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什么。“8～9萬？你一個月工資才一萬六！婚禮嘛，一輩子就一次，花就花了。”她笑了笑，眼睛里帶著光，“陳嶼之前說了，不能讓**媽在親戚面前丟面子。他這個人好面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興致勃勃的樣子，像極了小時候過年拿到壓歲錢、興沖沖跑去買新裙子的模樣。只是那時候她給自己買，現在……我不知道她做的這一切值不值得。
虎丘婚紗一條街藏在巷子深處，姐姐提前聯系好了一家定制伴手禮的工作室。門面不大，推門進去才發現別有洞天——一整面墻的樣品禮盒，從包裝材質到內容物，一排排陳列得整整齊齊。
老板娘是個四十多歲的姑蘇人，穿一身素色旗袍，說話慢條斯理：“蘇小姐吧？你微信上說的那些，我都準備好了。”
姐姐一坐下來，眼睛就亮了。她翻開筆記本，語氣篤定得像在做年度市場方案：“絲巾要百分百桑蠶絲的，不要滌綸的。”
她接過老板娘遞來的樣品，指尖輕輕摩挲著絲巾的紋理，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透光度，又把絲巾搭在手腕上試了試垂墜感，最后翻到反面檢查鎖邊工藝。那個認真勁兒，跟她平時在公司審核供應商樣品時一模一樣。
“這款還行。但我要定制包裝盒，盒子內側印我們婚禮的logo，絲帶用香檳金色。”
老板娘拿筆記下來。
姐姐又拿起另一盒樣品——骨瓷杯，杯身上手繪著白玉蘭圖案，杯底燙金的紋路在燈光下微微反光。“骨瓷杯我另外找了一家定制，圖案要換成外灘的落日黃昏景象，我有照片。這家做不了的話我單獨下單。”
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男士那邊的伴手禮她也挑得不含糊。定制領帶選了藏青色底、袖扣純銅款，香水是她專門托人從免稅店帶的，說工作室配的香味太難聞了。
“合作伙伴那邊的‘一山一河’禮盒，”姐姐從手機里翻出一張設計圖，“禮盒用宣紙材質做底，燙金勾勒外灘的天際線，盒蓋內側燙金Logo。鋼筆要英雄的，保溫杯要316不銹鋼的。80多份。”
她一邊說一邊在本子上算賬：絲巾禮盒106份、盤扣胸針106枚、定制領帶加袖扣套99、骨瓷杯106只、香水64份、“一山一河”禮盒88份、伴娘伴郎的另算……
刷卡的時候，POS**出長長的小票。姐姐面不改色地簽了字，收好卡，笑著對老板娘說：“貨到了我再來驗，包裝我要親自盯著。”
回魔都的路上，她一邊開車一邊哼歌，心情好得不行。我在副駕駛刷手機，車載音響里放著經典粵語歌曲。
沉默了很久，我終于忍不住了。
“姐，陳嶼知道你自己在準備這些東西嗎？”
“知道啊。”姐姐說，“我跟他說了今天來虎丘，他說辛苦我了，讓我別太累。”
“他就說了這個？他不出錢？”
姐姐皺了皺眉，語氣有些不耐：“清漪，你怎么又來了？陳嶼準備酒席事宜，我準備伴手禮，很公平啊。”
“公平？”我聲音拔高了，“這次在魔都的酒席，他那邊280多個人，我們女方這邊才30多人。我們在老家擺酒也是爸媽出錢出力的，這叫什么公平？”
“那不一樣。”姐姐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教訓我的意味，“他那邊親戚多，還有**的生意伙伴，不能怠慢。我這邊都是自己人，簡單點沒關系。再說了，婚禮是我們兩個人的事，計較那么多干什么？清漪，你別總是算來算去的，結婚不是做生意。”
我盯著她，胸口堵得慌。
我明明在替她著想，她卻還要替陳嶼說話，反過來教訓我。我盯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高速護欄，心里翻江倒海。
而陳嶼呢？
他在打游戲。
三天后，答案來了。
那天晚上十點多，我剛洗完澡，姐姐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清漪……”她的聲音不太對，像是剛哭過。
“怎么了姐？”
她沉默了幾秒，說：“陳嶼買了伴手禮。”
“買了就買了唄，雙份也沒事。”
“他買的是那種……通用禮盒。”姐姐的聲音有點發抖，“320份，每份均價37元左右，就那種現成的，里面幾顆糖、一包餅干，包裝還挺喜慶的，在城隍廟小商品市場**的。他說給普通親友發的，不用太講究，意思到了就行。”
我等著她說下文。
“他找我要六千塊。”姐姐的聲音終于帶上了哭腔，“他說伴手禮是給雙方親友的，AA清楚對大家更好。一共六一萬二千多，我只出六千就好。”
六千塊。
我在電話這頭，攥著手機的手青筋暴起。
“姐，你轉了嗎？”
“轉了。”她的聲音很小，“我……我不知道該怎么拒絕。之前是我自己同意AA的，如果現在反悔，他肯定會說我出爾反爾。而且就幾千塊，我不想跟他吵。”
我閉上了眼睛，深呼吸了三次，才壓住沖到嘴邊的臟話。
“姐，你自己買的伴手禮總共花了多少錢？”
“九萬七千多吧。”
“你沒有跟他AA這部分錢吧？”
姐姐沉默了。
“姐？”
“所以加起來，光是伴手禮這一塊，你花了將近十萬，基本上都是給他們家親戚的。”我的聲音已經壓不住了，“姐，你算過這筆賬嗎？陳嶼自己不跟你商量買通用禮盒，找你要了一半。你花了十萬，他一分錢沒出。你還覺得他不是在算計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清漪，”姐姐終于開口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證也領了，過幾天就婚禮了。”
“姐——”
“我不想因為這點錢跟他吵架，鬧起來多難看。”她嘆了口氣，“算了，就這樣吧。”
我張了張嘴，想再勸幾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上次我說陳嶼不好，她跟我吵了一架，幾天沒理我。我學乖了——有些墻，得讓她自己撞，撞疼了，她才會回頭。
“行吧，姐，你自己想清楚就好。”我說。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這就是姐姐心心念念的“新時代夫妻明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