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媽媽一個激靈，魂都快嚇飛了。

她“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地面，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奴……奴家在！”

她不敢再稱“媽媽”，甚至不敢自稱“我”。

沈玉薇的目光，終于從虛空中收回，落在了崔媽**身上。

“這里，太吵了。”

她說。

崔媽媽腦子里一片空白，根本無法思考，只是本能地磕頭。

“是奴家該死！是奴家該死！奴家這就讓他們都滾！”

沈玉薇搖了搖頭。

“不用。”

她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疲憊。

“我累了。”

“給我備一處清靜的院子。”

“一盞茶。”

“一盆熱水。”

“別的，都撤了吧。”

她說話的語氣，輕描淡寫。

就像在自己家的后花園里，吩咐一個丫鬟去準備茶點。

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仿佛她天生就該是發號施令的那個人。

而別人，天生就該聽她的命令。

崔媽媽哪里敢說半個“不”字。

她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親自去掀轎簾，聲音諂媚到了極點。

“是是是！沈大家，您里邊請，不，是奴家該死，是老奴扶您！最好的‘靜心苑’，一直給您留著呢！”

她哪里還敢提銀子，哪里還敢想什么初夜權。

她現在只求這位活祖宗，別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可笑她之前還把人家當成搖錢樹。

這哪里是搖錢樹，這分明是催命符！

沈玉薇沒有理會崔媽媽伸過來的手。

她自己扶著轎門，緩緩地，站了起來。

直到這時，眾人才看清她的全貌。

一身最簡單的粗布衣裙，長發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著。

臉上未施任何粉黛。

可當她站在那里的時候，這滿堂的錦衣華服，珠光寶氣，仿佛瞬間都失去了顏色。

她環視了一圈。

目光淡淡地掃過一張張垂下的臉。

最后，她的視線，落在了唯一還站著的李茂身上。

李茂心里一緊，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想要擺出丞相公子的威風。

可對上那雙眼睛，他所有準備好的狠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古井無波。

深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