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兒？”

他臉色變了。

“什么磕頭？你還沒磕……”

我沒解釋。從他身邊走過去，粥碗擦過我的袖子，灑出來一點，滴在地上。

“你，你去哪兒？”

我沒回頭。

出了院門，冷風迎面撲過來。

臘月二十九，村里的土路上沒什么人，兩邊的院墻矮矮的，墻頭堆著雪。

我走在雪地里，一步一個腳印。

村支書家在村東頭，青磚瓦房，院門刷著綠漆。

我站在門口，吸了一口氣，敲門。

開門的是胡玉蘭。

四十多歲的女人，穿著深藍色的干部服。

她在鄉供銷社當會計，村里婦女見了她都矮三分。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是……陳家老三的媳婦？”

“是。我叫劉秀蘭。”

“有事？”

我把胳膊底下夾的布料展開。

“胡主任，聽說村支書過年要做中山裝，鎮上的裁縫鋪排隊排到正月十五了。”

胡玉蘭的目光落在那塊布料上。

她接過去，翻過來看了看里襯，又翻回去看正面。

“這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碎布頭拼的，練手的。”

胡玉蘭又看了一遍針腳，然后抬頭看我。

“進來。”

堂屋里燒著爐子，暖烘烘的。

胡玉蘭給我倒了杯水。

“你這手藝，在哪兒學的？”

“自己練的。嫁進陳家三年，全家的衣裳都是我做。”

“三年練成這樣？”她挑了挑眉毛。

“一年四季，從早做到晚。手指上全是針眼。”

我把手伸出來給她看。

食指和拇指的指尖，全是密密麻麻的針眼痕跡。

胡玉蘭看了一眼，沒說話。

她起身進了里屋，拿出一塊布料。一看就不便宜。

“這是我男人過年要穿的中山裝料子。你真能做？”

“能做。”

“幾天？”

“三天。”

“多少工錢？”

我看著她的眼睛。

“不要錢。”

胡玉蘭的眼睛瞇了一下。

“不要錢？”

“對。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我把水杯放下。

“胡主任，你在鄉供銷社當會計，認識的人多。縣婦聯的人，你也認識。”

胡玉蘭沒說話，等我繼續。

“我想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