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字落在堂屋里，爐子里的煤塊噼啪響了一聲。

胡玉蘭的表情沒有變化。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為什么？”

“我嫁進陳家三年。做飯、洗衣、做衣裳、干農(nóng)活。全家的衣裳都是我做的，從早做到晚，手指上全是針眼。”

“我沒拿過一分錢。”

“昨天……”

我看著胡玉蘭。

“昨天婆婆讓我除夕給全家磕頭，求祖宗保佑陳家添個孫子。我不磕，她說我沒生出兒子，是陳家的罪人。”

胡玉蘭的手指在杯沿上轉(zhuǎn)了一圈。

“你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歲，嫁人三年，沒生出兒子。”她把水杯放下，“這在村里，不算稀罕事。”

“我知道。”

“你婆婆張桂英，我認識。嘴碎，愛占便宜，但不是**放火的人。”

“她沒殺我。”我說，“她只是讓我磕頭。磕到死。”

胡玉蘭沉默了一會兒。

“但我的手藝是真的。這件中山裝，我做出來，您看。看完了，您要是覺得我這手藝值當您幫我一把，您就幫。”

“要是覺得不值……”

我把那塊淡藍色的布料拿起來。

“這件襯衫的料子，是我攢了半年的碎布頭拼的。我走的時候，這件留給您。算是謝您今天聽我說這么多。”

胡玉蘭低頭看了看那塊布料。

淡藍色的的確良，拼接的地方幾乎看不出來。針腳均勻得像機器縫的。

“你這件襯衫，做了多久？”

“拼碎布頭拼了半年。裁剪縫制，一天一夜。”

“拼碎布頭就拼了半年？”

“嗯。婆婆不給我整塊的布。全家人的衣裳做完了，剩下來的邊角料，扔在灶房地上不要的。我一塊一塊撿起來，洗干凈，攢著。”

“半年攢出一件襯衫的料子。”

胡玉蘭把布料放下。

“劉秀蘭。”

“嗯。”

“你為什么不跑？”

我愣了一下。

“你為什么不跑？”她又問了一遍。

我看著爐子里的火。

上輩子我也想過跑。但往哪兒跑呢？

娘家不收，村里不容，一個沒生兒子的女人，走到哪兒都被人戳脊梁骨。

“怕。”

我說。

“怕離了陳家活不下去。怕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