桶邊整齊疊放著一套衣裙，是初春柳芽般的黃綠色，衣料柔軟得近乎不真實。
我從未穿過這樣的衣裳。記憶中只有縫了又補的粗布黑衣，浸透血污后硬如鎧甲。我憑著對世家小姐裝束的模糊印象，笨拙地系帶、整理，折騰許久才勉強穿戴齊整。
今天以前，我穿的是浸透血汗的粗布衣。
藥膏泛著清苦的草木香。**草涂抹了能觸及的傷處，背脊中央那片火灼般的痛楚便放任不管了。繃帶纏繞時，涼意一寸寸鎮住皮下的灼熱。
今天以前，我的傷只用冷水草草沖洗。
推**門時，天光傾瀉而下。
影嘯坐在院中石凳上，側影沐在陽光里。他垂首擺弄著手中一件木制小物，神情專注得仿佛在對待什么珍寶。
風過庭樹，梨花簌簌落滿他的肩頭。
那一刻我忽然察覺——原來晴天可以這般美好。原來溫暖，并不只是柴房中那簇奄奄一息的火苗，而是真切落在皮膚上的、讓人想落淚的光。
我在他身旁的石凳上落座。他迅速將手中那件小木器藏入袖中，轉過頭，沖我咧開一個近乎厚臉皮的笑。
「衣裳可還合身？」
我怔怔地點頭，思緒卻飄向更深處：「你既救了我，皇帝那邊該如何應對？」
「沒想過。」他答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今日的天氣，「想來，陛下不會那么快尋來的。」
「為何要救我？」我垂下眼簾，目光落在手背一道陳年舊疤上，「我們只見過一面。」
「救人需要理由么？」他微微偏頭，陽光落進他眼里，漾開一片澄澈的光，「我恰巧路過，怎能不救你？別把我想得太冷血了。」
那眼里的真誠太過坦蕩，讓我幾乎想要相信。可我大概從來不懂什么是好，什么是壞。從小到大，我殺了太多人——都是容帝的命令。我不該有朋友，不該有親人。我只是他手中一柄染血的刀。
親近的人太少，便學不會分辨善惡。
沒人教過我。
「影嘯，」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風，「你是壞人嗎？」
他或許沒料到我會這樣問，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是啊！我是壞人，是個大壞人。」
我困惑地抬起眼。這世上，怎會有人如此坦率地承認自己是惡？望著他笑得彎起的眉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