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要把我賣掉。"
三秒的沉默。
然后是椅子倒地的聲音、什么東西被碰翻的聲音、男人急促到快要炸開的喘息。
"你在哪兒？！你告訴爸爸你在哪兒！"
我報出了地址。桐南路46號，這個出租屋的門牌號，我在前世數過一萬遍。
"今天下午，她要帶我去城郊廢品站。"
"我馬上——我馬上過來！你聽爸爸說，你不要怕，你——"
廚房里傳來腳步聲。
蘇敏掐滅了煙。
我按下掛斷鍵。
把手機放回茶幾，推回原來的位置，充電線重新插好。
然后我爬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面朝墻壁，閉上眼。
蘇敏走進來的時候，我感覺到她的目光在我背上停了幾秒。
"睡什么睡，起來。"她扯了一下我的被角。
我翻過身，乖乖坐起來。
"媽媽，去看姑姑嗎？"
她盯著我看了一眼，眼底沒有任何波瀾。
"嗯，走吧。"
我穿上鞋，牽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冰涼，骨節很硬，沒有回握。
我跟在她身后走出出租屋。門外是一條灰撲撲的巷子，晾衣繩上掛著別人家的床單，滴滴答答往下淌水。陽光被樓棟擋住了大半，只有巷口一截亮。
蘇敏的電動車停在樓下，后座綁了個塑料筐。她把我抱起來放進筐里，像放一袋米。
"坐好，別動。"
電動車發動，朝巷口的亮光駛去。
風吹在臉上，涼的。
上一世坐在這個筐里的時候，我一直在哭。
這一世我沒有哭。
我偏過頭，看著蘇敏筆直的后背。
她騎得很快。
急著把我賣掉——趕在我父親找到她之前。
媽，你不知道的是，我已經不是五歲了。
你也不知道，這一次，我給你留了一份大禮。
第二章
廢品回收站在城郊一條斷頭路的盡頭，圍墻是石棉瓦拼的，豁了好幾個口子，里面堆著壓扁的紙箱和生銹的鐵皮，空氣里全是腐爛紙板和機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上一世來的時候，我嚇得抖成一團。
這一世，我坐在塑料筐里，把每一個細節都往腦子里刻。
門口停著一輛白色面包車，左后輪胎上纏了條紅布條。車牌號——皖A·7K903。
上一世我不識字，記不住。
這一世，我默念了三遍。
蘇敏把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