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頭與他對視。手指冰涼，指腹有薄繭。他看了我很久，燈籠光把他半張臉藏在陰影里。
然后他開口了。
“顧蘊(yùn)，從今天起，你是沈家的人。你欠瑤瑤的，我會一點(diǎn)一點(diǎn)替她討回來。”
他松開手，轉(zhuǎn)身走出去。燈籠掛在門邊，在夜風(fēng)里輕輕搖晃。
我看著那一點(diǎn)微弱的光，忽然覺得有什么東西碎了。是我對他最后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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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冷院
我在沈家住了下來。
那座小院除了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什么都沒有。窗紙破了無人補(bǔ)，冷風(fēng)灌進(jìn)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嫁妝被扣在庫房，連換洗衣裳都不送來。
沈渡沒有再來過。
蘇若晚來過一次。她站在院門口，海棠紅褙子，赤金步搖，身后跟著丫鬟嬤嬤。她打量我?guī)籽郏α恕?br>“你就是顧蘊(yùn)？生了一副好模樣。可惜了。”
她轉(zhuǎn)身走了幾步，又回頭：“顧姑娘，你知道阿渡為什么娶你嗎？”
我沒有回答。
“因?yàn)樗慊钪；钪人懒烁y受。”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陽光下格外刺眼，“這是他的原話。”
沒有人給我送飯，我便自己去廚房找。婆子把剩菜倒進(jìn)破碗，推到灶臺邊上。我端起來，坐在后門臺階上一口一口吃。
后來連剩飯都沒有了。
我在院子里發(fā)現(xiàn)一株野生馬齒莧，連根拔起，洗凈泥土，就著涼水嚼下去。草莖又酸又澀，劃得喉嚨生疼。我嚼得很仔細(xì)，全部咽下去。
我要活著。不是為了讓他折磨我，是因?yàn)闆]有做過的事，我絕不認(rèn)。
入秋后，沒有炭，被子薄得像紙。夜里冷得睡不著，我便把全部衣裳穿在身上，縮在床角等天亮。
有一夜發(fā)了高燒，渾身滾燙。恍惚間門被推開，一個人影站在床邊。手背貼上我的額頭，涼涼的，帶著熟悉的溫度。
“阿蘊(yùn)。”
那聲音很遠(yuǎn)很遠(yuǎn)。
我努力睜眼，看見了沈渡。他瘦得顴骨凸出，下頜冒著青茬。他看著我，嘴唇翕動，最終什么都沒說，把一個東西放在枕邊，轉(zhuǎn)身走了。
我偏過頭——是一枝紅梅。
花開得正好，枝上還帶著雪，正一滴一滴融化，洇濕了枕巾。
原來他記得。
建安十四年冬天，他曾折過一枝紅梅給我。那時候他說，阿蘊(yù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