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是那個占據著林想軀殼的、用他女兒的眼睛看著他的“東西”。她的嘴唇已經恢復了平直的線條，剛才那無聲的、驚心動魄的口型，像一個幻覺，一個他因過度恐懼和思念而滋生出的譫妄。
可枕頭下那抹不該存在的、潤澤的白色，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林想——那東西——的目光，從他慘白的臉上，緩緩移開，掃過地上的狼藉，又落回他眼中。那空洞里，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似評估或計算的情緒，快得抓不住。
“清理程序啟動。”她說，聲音平滑依舊，但林覺聽出了一點不同。不是指令，更像是一種……宣告。
她不再看他，轉身走到房間角落，那里不知何時已放好了一個塑料小桶和一塊抹布。她拿起它們，走到狼藉處，蹲下。動作依然精準，沒有孩童面對混亂時常見的無措或厭惡。她先拾起大塊的瓷片，一片一片，放入另一個空紙箱，邊緣對齊，發出輕微的、規律的磕碰聲。然后用抹布擦拭地上的果汁，一下，一下，節奏恒定，擦拭過的區域光潔如新，與周圍未清理的部分形成刺眼對比。
她處理這些，像在處理一堆無意義的、待清除的數據垃圾。
林覺僵在原地，四肢百骸灌滿了冰冷的鉛。他看著那雙屬于他女兒的小手，做著如此機械冷靜的動作，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感攫住了他，喉嚨發緊，連一絲聲音都擠不出來。
他必須離開這里。立刻。
幾乎是憑著殘存的最后一點本能，他猛地轉身，沖出房間，踉蹌地穿過客廳，撞開書房的門，又反手“砰”地一聲鎖上。背靠著厚重的實木門板，他劇烈地喘息，肺部**辣地疼，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撞得肋骨生疼。
寂靜。門外的寂靜比任何聲音都可怕。沒有哭泣，沒有詢問，沒有追來的腳步聲。只有一種粘滯的、充滿無機質感的安靜，從門縫底下滲透進來。
他滑坐在地上，背靠著門，雙手**頭發，用力揪扯，試圖用疼痛壓過那滅頂的混亂。是幻覺嗎？是因為他長久沉浸在悲痛和焦慮中，精神終于崩潰，產生了如此真切又恐怖的幻視幻聽？
不。那**。那抹白色。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布滿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