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灶膛里的火嘩啦響了一聲。
我轉身往外跑。
娘在后面喊我，我沒回頭。
跑出院子，跑過槐樹，跑上黃土路。
風灌進耳朵里，什么也聽不見。
磚廠在鎮子東邊。
7.
黃土路上車轍一道壓一道，凍得硬邦邦的。
我跑過那片麥地，麥茬子戳在田里，灰蒙蒙的一片。
跑過那座石橋，橋下的水結了冰，白花花的。
磚廠的煙囪在前面冒著煙。
黑煙升上去，散在灰白色的天里頭。
我姐正在窯口裝車。
她彎著腰，一塊一塊地把燒好的紅磚碼上板車。
手套磨破了，露出手指尖。
手上的裂口貼著黑膠布，膠布上沾著磚灰。她碼一層，直起腰喘口氣，又彎下去碼下一層。
她比上次見面又瘦了。
頭發用一塊藍布帕子包著，鬢角的白發沒包住，露出來一截，在風里抖著。
“姐。”
她從板車上直起腰。
看見我，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跟那年把白襯衫遞給我時一模一樣。
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臉上的灰擦出一道白印子。
快步走過來，走到跟前又停住，手在圍裙上又擦了一遍。
“姐。”我又叫了一聲。
“嗯？”
“那件白襯衫。”我嗓子發緊。“的確良那件。”
她愣住。
“那件白襯衫，你是走了十來里路去買的。來回二十里。為了省兩毛錢車費。”
她沒說話。
“毛衣袖口收錯了針，你拆了重新織的。織了半個多月。”
她張了張嘴。
“棉被的棉花是你自己種的。那年磚廠不忙，你回家幫爹種了二分地的棉花。一朵一朵彈出來的。”
她的眼睛紅了。
“姐。”我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那張紙我看見了。在**柜子里。”
我姐的臉色一下子變了。變得比窯口燒出來的紅磚還白。
“姐——”
“不是的。”她突然開口。
“什么？”
“不是那樣的。”
她看著我。眼睛里有淚，但是沒掉下來。
“我六歲那年就知道了。娘生你的時候我在隔壁屋里，聽見你哭的第一聲。”她笑了一下，眼淚淌下來，“我妹生下來那天，我就知道她是我親妹。”
磚廠的煙囪冒著煙。
遠處的土路上有人拉著板車經過，車輪吱呀吱呀響。
我站在她面前，眼淚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