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
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身上，影子投在墻上，縮成小小的一團。
6.
爹從外頭進來，手里拎著喂豬的泔水桶。
看見這情形，桶擱在地上，悶悶的一聲。
“她知道了。”娘說。聲音從指縫里漏出來，斷斷續續的。
爹站在門口沒動。
泔水桶里的泔水晃了晃，又靜下來。
他看著我，我看著他的臉在晨光里一下子老了十歲。
眼窩深了，腮幫子癟了，嘴唇動了動，什么也沒說出來。
“你們為啥不告訴我。”
沒人說話。
“你們為啥讓她供我念書。”
爹蹲下去了。
蹲在門檻上，跟那年搓草繩一樣，手在兜里摸旱煙，摸出來又塞回去。
煙葉子碎屑從指縫里漏出來，落在青石門檻上。
“她是親生的。”我的聲音在發抖，“她才是你們親生的。你們讓她去搬磚。讓她供我。我——”
我說不下去了。
喉嚨像被人掐住了。
我姐才是親生的。我
姐才是這個家的骨肉。
可是被供著念書的人是我。
考上大學的是我。
留在省城工作的是我。
她在磚廠搬了十幾年磚。
她手上的繭子厚得能劃著火柴。
她的裂口貼著黑膠布。
她的鬢角白了。
她的腰彎了。
她站在村口等了我大半天，從上午等到下午。
我從南方寄回來的明信片上只寫了四個字：一切平安。
一切平安。
我姐站在村口，等到最后一班車過去，才慢慢走回去。
“你們讓她——”我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砸在腳面上，“你們讓她供一個抱來的。供了這么多年。你們——”
娘哭得蹲了下去。蹲在灶臺邊上，圍裙捂著臉，肩膀抖得像風里的樹葉。
爹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石頭。
“是你姐不讓說的。”
我愣住。
“你六歲那年，”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你姐聽見我們商量要不要告訴你。她跪下來求我們。”
“她說二丫知道了會多心。”娘接過話，聲音碎成一片一片的，“她說二丫就是她親妹。她說媽，你們要是說了，二丫在這個家就住不踏實了。”
娘抬起頭，滿臉的淚。
“那年她才十歲。十歲的娃，跪在地上求我們。她說她一輩子都把二丫當親妹。她說她供二丫念書，心甘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