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臉。
“這些年——”
“這些年我從來沒覺得你欠我什么。”她打斷我。聲音輕輕的，像怕驚動什么似的。“你是我妹。親的。”
她抬起手想給我擦眼淚。
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雙搬了十幾年磚的手。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
粗糙的、布滿裂口的、貼滿布的手。
攥得緊緊的。
8.
那年冬天我姐還是待在磚廠。
她說習慣了，不覺得苦。
說窯口的火燒了幾十年，閉著眼都能摸清門路。
說工友們都是熟人，舍不得走。
我說等我站穩腳跟接你去城里。她說好。笑起來的皺紋跟以前一樣。
我回到省城以后，像換了個人。
白天在學校教書，晚上去夜校給人上課。
周末接家教，一家跑完跑另一家。攢下來的錢分文不動，全存進一個鐵盒子里。
同事問我圖什么。
我說圖心里踏實。
兩年以后我攢夠了第一筆整錢。
請假回了趟老家。
我姐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見我進來，手里的盆差點掉地上。
“二丫？你咋又回來了？”
我把存折放在她手里。
她打開看了一眼，手開始抖。
“這——”
“磚廠的活，別干了。”
“二丫——”
“姐。”我蹲在她面前，仰頭看著她。“小時候你把你攢的錢全給我了。現在我攢的，全給你。”
她把存折往回推。“你留著，你城里花銷大——”
“你不收我就不走了。”
她看著我，眼睛紅了。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后說了一個字。
“傻。”
跟她十六歲那年把工錢交給娘時一樣。
跟她站在汽車站踮著腳揮手時一樣。
跟她匯款單附言欄里寫“加菜”時一樣。
一個字。
說了一輩子。
我姐到底還是從磚廠出來了。
用那筆錢在鎮上盤了個門面，開了個小賣部。
賣煙酒糖茶，針頭線腦。
開張那天我回去了。
她站在柜臺后面，穿著我給她買的新褂子，頭發剪短了，人精神了不少。
門口放了一掛鞭炮，噼里啪啦響了半天。
晚上打烊以后她坐在柜臺后面數錢，一塊兩塊地碼整齊。數完了抬起頭沖我笑。
“今天賣了三十多塊呢。”
那表情跟她當年把工錢交給娘時一模一樣。
只不過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