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高攀我兒子。”
婆婆的聲音不大，但飯桌上所有人都聽見了。
筷子停了一瞬。我看向陳默，他正低頭夾菜，像是什么都沒聽到。
結婚八年，我習慣了這種沉默。
習慣了婆婆的冷嘲熱諷，習慣了丈夫的視而不見。
我放下筷子，笑了笑：“媽，您說得對。”
婆婆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這么痛快地認。
我端起面前的湯碗，慢慢喝了一口。
八年了。
我不知道，我嫁的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1.
團年飯設在婆婆家。
說是團年飯，其實是婆婆召集親戚來“看看”。看什么呢？看她那個“沒出息”的兒媳婦。
“念念啊，聽說你在公司畫圖？一個月多少錢啊？”三姨笑瞇瞇地問。
我還沒開口，婆婆就接過話頭：“能有多少？夠買件衣服的。要不是我兒子養著，她早喝西北風了。”
親戚們笑起來，那種心照不宣的笑。
小姑子陳茵夾了一塊***，慢悠悠地說：“嫂子，你也別怪我媽說話難聽。當年你嫁過來，陪嫁就一床被子，我媽給了十八萬彩禮呢。”
我握筷子的手緊了緊。
“茵茵說得對。”婆婆嘆了口氣，“我們陳家雖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貴，但也是正經人家。十八萬彩禮，你們林家就拿一床被子打發了。這八年，我也沒說什么。”
沒說什么？
我垂下眼睛。
八年了，每逢年節，這段話就要拿出來說一遍。十八萬，一床被子，像是兩個永遠不會愈合的傷疤，刻在我身上。
陳默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起身走到陽臺接電話。我隱約聽見他說了一句：“趙叔，知道了。”
趙叔是誰？
我不知道。結婚八年，我對這個男人的了解，少得可憐。
“愣著干什么？吃啊。”婆婆推了推我面前的盤子，“多吃點，瘦成這樣，也不知道怎么給我們陳家傳宗接代。”
三姨掩嘴笑：“嫂子，你就別催了。念念這身板，能生出來就不錯了。”
我咬著筷子，沒說話。
陳默回來了，坐下，繼續吃飯，仿佛什么都沒發生。
“兒子，媽給你夾個雞腿。”婆婆笑著把雞腿放進陳默碗里，“你多吃點，工作辛苦。”
她從來不會給我夾菜。
八年了，一次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