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空了的飲料罐、用過的紙巾，整個直播間彌漫著螺螄粉和辣條的混合氣味。她不想收拾，不想洗臉，不想動。她只是坐在那里，盯著屏幕上自己的倒影——一個素顏的、疲憊的、眼袋很重的女孩，跟剛才直播間里那個“水蜜桃”判若兩人。

手機震了一下，是運營發來的消息：“念念，明天的直播記得推一下XX品牌的雞胸肉，傭金20%。另外你上個月的收入已經結算了，扣除平臺抽成和稅費，到手四萬三，查一下賬戶。”

四萬三。蘇念看著這個數字，心里算了一下——房租八千，給媽媽轉一萬五，弟弟的補習班費用三千，剩下的剛好夠還上個月的信用卡。一分不剩。

她深吸一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去衛生間卸妝。鏡子里的她卸掉半張臉的妝，看起來像一個正在蛻皮的蝴蝶，一半是精致的、被精心雕琢過的美，一半是普通的、帶著瑕疵的、二十三歲女孩應該有的樣子。她盯著那半張素顏的臉看了幾秒，忽然覺得有點不認識自己。

手機又震了，這一次不是運營，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蘇念，我是江北。上次在直播間連麥的時候我答應過要來見你，我明天到你的城市。不是開玩笑，我真的來了。”

蘇念看著這條短信，愣了很久。

江北。她知道這個名字。他是平臺上的一個唱歌主播，粉絲比她少得多，只有二十幾萬，但他的歌聲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深夜的海浪，一層一層地拍在人心上，拍得你無處可逃。她第一次刷到他的直播間是在一個失眠的凌晨四點，他坐在一扇窗戶前面，外面是黑的，屋里也只開了一盞小臺燈，他抱著一把木吉他，閉著眼睛唱一首她沒聽過的歌。她聽了三分鐘，不知道為什么就哭了。

后來她用小號關注了他，偶爾會去他的直播間潛水。他直播的頻率很低，一周只有兩三次，每次也就唱一個小時左右，話很少，唱完就走，不聊天，不互動，不跟粉絲套近乎。有人問他為什么不趁著有熱度多播一會兒，他說：“我只想唱歌，不想當明星。”

蘇念覺得這個人跟自己完全是兩個物種。她是那種把直播當事業、當生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