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周六下午。
小野說“媽媽從來不對你這樣笑”。
那句話不是刀子。刀子捅人是疼的。
那句話是一面鏡子。
我蹲在陽臺上，手上有油，膝蓋酸痛，面前是一輛修了一半的小自行車。
鏡子里照出來的不是一個愛妻子的好丈夫。
是一個跟空氣較了十年勁的傻子。
我把鏈條裝好，擰緊最后一顆螺絲，拍了拍小野的腦袋。
“走，爸爸帶你試車。”
小野騎上去，歪歪扭扭地沖出去，我在后面小跑跟著。
笑聲灑了一路。
客廳里，陸晚棠還在打電話。她的笑聲從窗戶里飄出來，被風吹散了。
我沒有回頭。
第二天是周日。
以前每個周日，我都會問陸晚棠想不想出去走走。
有時候是商場，有時候是公園，有時候是郊區。
她的回答永遠是“你帶小野去吧”。
那天我沒問。
我給小野穿好外套，帶上水壺，出門的時候說了句“我們出去了”。
陸晚棠坐在沙發上看手機，頭也沒抬。
“哦。幾點回來？”
“看情況。”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我看到她抬起頭。
可能是不習慣我沒說確切時間。
也可能是別的什么。
我沒多想。
帶小野去了科技館。他站在那個巨大的齒輪模型前面不肯走，我蹲在旁邊給他講傳動比，他聽不懂但聽得很認真。
下午又去了他念叨很久的披薩店，他吃了兩塊半，剩下半塊打包。
回家路上他牽著我的手，忽然說：“爸爸你今天很開心。”
“是嗎？”
“嗯。因為你一直在笑。”
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還真是。
7
小野上小學那年，陸晚棠開始有些變化。
先是下班早了。以前七八點回來算早的，那陣子六點剛過就能聽到門鎖響。
然后她開始注意我在做什么。
我在書房加班畫圖的時候，她會推門進來。站一會兒，說句“還在忙啊”，又出去。
有一次她端了杯水進來。
放在我桌上，什么也沒說就走了。
我看著那杯水，愣了半晌。
不是感動。
是不知道該拿它怎么辦。
以前我給她端過無數杯水。熱的溫的涼的，加蜂蜜不加蜂蜜，姜茶紅棗茶桂圓茶。
她喝的時候從來不看我。
現在她端給我一杯。
我拿起來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