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有一戶人家，姓趙，是個老光棍，在村里開代銷店。他識字，會寫信，誰家有紅白喜事都找他記賬。村里人叫他趙老蔫。
我走到他家門口，門沒關，他正坐在院子里劈柴。
“趙大爺。”
他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喲，老劉家的五丫頭？你咋來了？”
“趙大爺，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啥事？”
“你會寫字，我幫你寫對聯，你分我兩塊錢。”
趙老蔫愣了，斧頭懸在半空中，“你說啥？”
“我字寫得好，你可以考我。馬上過年了，村里人找你寫對聯，你寫不過來，我幫你寫。一副對聯你給我五分錢。兩塊錢是四十副對聯。年前你肯定接得夠四十副。”
趙老蔫放下斧頭，上下打量我。
“你才幾歲？”
“八歲。”
“八歲的娃娃寫對聯？”他笑了，“你認幾個字？”
“夠用。”
他站起來，進屋拿了張舊報紙和一支毛筆出來，遞給我。
“寫幾個我看看。”
我接過毛筆，鋪開報紙，蘸墨，落筆。
我上輩子輟學以后，唯一的愛好就是寫字。大舅家的表哥打我，舅媽罵我，我就躲在灶臺后面，拿燒火棍在地上寫字。沒人教，自己照著舊報紙臨。后來嫁了人，伺候完男人孩子，夜里睡不著，還是寫字。
我老公嫌我浪費紙，把家里能寫的東西全收起來。我就蘸水在桌面上寫，寫完干了再寫。
一筆一劃，刻進骨頭里。
這輩子我的手還是八歲的手，瘦小，握不穩筆。但怎么寫，刻在腦子里。
我一筆一劃寫了個“福”字。
趙老蔫的笑容沒了。
他拿起報紙，對著光看，又放下，看著我。
“你這字，誰教的？”
“沒人教。”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鋪開一張報紙，“再寫一個。”
我寫了“家和萬事興”。
他看了半天，把報紙放下，點了點頭。
“兩塊錢，我給了。”
我幫趙老蔫寫了一下午的對聯。他的手藝其實一般，字寫得端正，但不好看。我寫的比他好，他自己也認。
村里人來找他寫對聯，他把我的混在里面遞出去，有人看了說：“趙老蔫，你這字怎么變好看了？”
他說：“練了練，練了練。”
天黑之前，我寫了二十副。他給了我一塊錢。
“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