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眼神像刀子。
“好，好得很。你家養出這么個丫頭，以后別后悔。”
他摔門出去了。
破木板門彈回來，撞在門框上，震得墻皮簌簌往下掉。
我媽站在原地，背對著我。
我看見她的肩膀在抖。
“小五，”她沒回頭，“你剛才說的話，是真的嗎？”
“哪句？”
“你說……媽要把你送走，伺候你表哥一輩子。”
“是。”
她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誰告訴你的？”
“沒人告訴我。我就是知道。”
沉默。
灶臺里的柴火快燒完了，火光暗下去，屋子里漸漸變暗。
然后我媽轉過身，蹲下來，看著我的眼睛。
她滿臉都是眼淚。
“小五，媽對不住你。”
“那你就別對不住。”
我說完這句話，我媽愣住了。
“別把我送走，”我說，“我長大了能干活，能掙錢，能養你。我不去大舅家，不嫁瘸子。我就跟你過。”
我媽抱住我，抱得很緊。她的眼淚滴在我脖子上，燙的。
我伸出那雙瘦得跟雞爪子一樣的手，拍了拍她的背。
上輩子沒機會說的話，這輩子說出來了。
上輩子沒機會做的事，這輩子一件一件來。
1986年的冬天，我八歲，重生回被送走前的那一天。
這輩子，我誰都不靠。
——
第二章 哭有什么用
我媽當天晚上就發燒了。
她躺在炕上，渾身滾燙，嘴唇干裂。我拿濕毛巾敷在她額頭上，一遍一遍換。隔壁王嬸過來看了一眼，說是急火攻心，吃兩片安乃近就好。
我們家沒有安乃近。
我翻了炕柜，翻了灶臺上的木頭**，翻了我媽棉襖的口袋。一分錢都沒有。
上輩子也是這樣。我媽病的時候，家里揭不開鍋，我跑到大舅家借五塊錢買藥，大舅媽站在院子里說，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嫁出去就不是我們家的人了，憑啥來借錢？
我跪在院子里哭了一下午，最后是大舅趁舅媽不注意，偷偷塞給我三塊錢。
后來我跟我媽說起這件事，我媽沒說話，眼淚直掉。
那時候我不懂她為什么哭。
現在我懂了。
不是因為沒錢買藥。
是因為自己的親哥親嫂子，見死不救。
這輩子我不去跪了。
我給我媽掖好被子，出了門。
村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