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識像是一片在颶風中被撕碎的殘葉，在無盡的虛空中飄蕩、沉淪。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的轟鳴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微風拂過麥浪的沙沙聲。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站在大四那年的校道上。那是深冬，漫天飛雪，裴寂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羽絨服，正背著我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硯書，腳踝還疼嗎？”他側過頭看我，呼出的白氣模糊了他的眉眼，卻遮不住他眼底快要溢出來的溫柔。

我貪婪地汲取著他背上的溫熱，小聲嘟囔：“疼死啦，裴寂，要是我的腿真的廢了，跳不了舞了怎么辦？”

他停下腳步，把我的腿往上顛了顛，語氣堅定得近乎虔誠：“不會的。如果真的跳不了了，我就是你的腿。你去哪兒，我就背你去哪兒。硯書，我這一輩子都只為你一個人而活。”

那一刻，陽光穿過云層灑在他身上，他像是一個披著圣光降臨的救世主，是我黑暗生命里唯一的一束光。

我伸出手，想要緊緊摟住他的脖子，想要告訴他我也愛他。

可就在我的指尖觸碰到他皮膚的一瞬間，場景詭異地扭曲了。

溫潤的雪花變成了刺骨的鋼針，裴寂臉上的溫柔像是一層廉價的畫皮，被風生生吹散。他原本清秀的面孔開始拉長、變形，雙眼變成了兩潭翻涌著黑色惡意的小坑，嘴角裂到一個極其夸張的弧度。

他不再背著我，而是猛地伸手掐住我的脖子，將我狠狠摜在了三年前那個黑暗的樓梯口。

“硯書，你是屬于我的，哪怕爛掉，也只能爛在我的懷里。”

他獰笑著，像個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在那雙我曾經愛極了的手心，猛地發力一推——

“不——！”

我發出一聲破碎的尖叫，猛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慘白得讓人眩暈的天花板，鼻腔里充斥著令人作嘔的消毒水味。

“硯書！你醒了！醫生，醫生快過來！”

床邊傳來一個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音的男聲。

我僵硬地轉動脖頸，對上了裴寂那雙布滿***、寫滿了狂喜與后怕的眼睛。

他整個人形銷骨立，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渣，正死死抓著我的手，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夢里那個**推我下深淵的余顫還沒消失，看著這張臉，我只覺得渾身每一根神經都在因恐懼而痙攣。

我想抽回手，可由于插著輸液管，身體虛弱到了極點，只能任由他那冰冷且帶著薄汗的手心緊緊貼著我。

我看著他，眼底沒有一絲光亮，只有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