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機場大廳燈火通明，廣播里機械的女聲不斷重復著登機提醒。

我拖著殘廢的右腿，每走一步都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骨縫里攪動。

快了，只要過了前面那道安檢閘機，裴寂就再也找不到我。

然而，就在我指尖即將觸碰到艙門的瞬間，身后傳來了一陣急促而凌厲的腳步聲，伴隨著那聲讓我血液凝固的怒喝：

“謝硯書，你要去哪兒！”

我驚恐地回頭，只見裴寂帶著數名保鏢，氣勢洶洶地沖破了人群。他額間青筋暴起，雙眼猩紅。

“硯書，乖一點，跟我回家。”

他停在離我五步遠的地方，明明眼神陰鷙得想要**，聲音卻還維持著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

“聽話，把護照給我，我們可以當做今天的事沒發生過。”

我看著他這張虛偽到極致的臉，只覺得胃里翻江倒海的惡心。

“裴寂，你還沒明白嗎？”

我退后一步，半只腳已經懸在了登機廊橋銜接處的空隙上方。

“我寧愿死在外面，也不愿再回那個令人作嘔的裴家。你推我下樓的時候，我們的家就已經沒了。”

“我說過會補償你！蘇曼的孩子以后就是你的！”裴寂咆哮著往前沖了一步，保鏢迅速散開，切斷了我所有的退路。

尾隨而來的蘇曼也出現在了人群后方，她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快意，嘴上卻喊著：“姐姐，阿硯也是為了你好，你腿腳不便，一個人出國怎么生活呀？”

看著這對并排站立、親密無間的男女，看著周圍圍觀人群指指點點的目光，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將我淹沒。

他們毀了我的夢想，斷了我的雙腿，還要我感恩戴德地為他們撫育后代。

裴寂以為，只要封死了路，我就只能像三年前那樣，乖乖回到籠子里當一只殘廢的、任由他擺弄的玩偶。

“裴寂。”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淚奪眶而出。

“你一直說，我的腿比你的命重要。其實你錯了。”

我當著他的面，將那張飛往新生的機票一點點撕成碎片，任由紙屑像雪花一樣落在腳邊。

“對于一個舞者來說，自由，比腿更重要！”

“而尊嚴，比命重要！”

裴寂似乎察覺到了什么，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發了瘋似的沖過來：“不！硯書！回來！回來！”

但我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我決絕地翻過了廊橋那道尚未封閉的高臺圍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