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眼神——
跟昨天被我提到小叔時一模一樣。
恐懼。
發自骨頭縫里的恐懼。
"沒什么，"我喝了口粥，"隨便問問。"
他沒接話。
起身。
碗剩了大半。
出門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一倍。
車發動了。
走了。
我放下碗。
手心的汗把碗都攥滑了。
他不對勁。
一個問題——"開的什么車"——就讓他筷子掉地上。
一個正常的哥哥，弟弟出了車禍坐了牢，十八年后被女兒問起車型。
答不上來很正常。
但不至于——害怕。
不至于白了臉。
不至于飯都不吃了。
除非那輛車——他太清楚了。
清楚到不敢提。
下午我又去了老宅。
這次沒帶飯。
小叔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里的枯草在風里抖。
我在他旁邊坐下。
"小叔。"
"嗯。"
"2006年3月17號晚上。是我爸開的車，對吧？"
他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下。
脖子轉過來，瞳孔劇烈收縮。
"你——"
"我看了盒子里的東西。"
他猛地站起來。
腿不太好使，踉蹌了一下，手撐在門框上。
"你看了多少？"
"全看了。照片，報紙，信。"
他的嘴唇在抖。
不是氣的。
是怕的。
"念念。"他壓低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你忘了。聽小叔的，你把那些東西全忘了。"
"忘什么？忘你替我爸坐了十八年牢？忘我爸撞死了人讓你去扛？"
"你小聲點——"
"為什么小聲？"我盯著他，指甲掐進膝蓋，"這十八年，你在里面過的什么日子？你后脖子那道疤是怎么來的？他呢？他買房買車，做上了老板，逢年過節一家人圍著桌子團團圓圓——"
"夠了。"
小叔打斷我。
聲音很輕，但穩了。
"念念，他是**。"
又是這句話。
信里寫的最后一句。
"他是**——所以他撞死人之后，可以安安穩穩過十八年，你替他爛在牢里，出來了連碗面都混不到一口，對嗎？"
他沒回答。
坐回門檻。
低著頭。半天，說了一句：
"那個女人，姓趙。她兒子那年五歲。"
"趙家的孩子，這些年有人管嗎？"
他搖頭。
"**……給過一筆錢。兩萬。以我的名義。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