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有根弦，繃到了極致的那種——斷了。
"你再去一次，"他手指抖著指向門口，"你就從這個門出去。永遠別回來。"
門砰地關上。
奶奶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
當天夜里。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嘴角的傷口已經不疼了。
但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東西——
那個鐵皮盒子。
上鎖的鐵皮盒子。
他蹲了十八年牢，蛇皮袋里空空的，但那個盒子——
帶回來了。
挨著枕頭放。
到底是什么東西，值得一個出獄的人當命一樣護著？
我翻了個身。
手摸到枕頭底下那把舊鑰匙——老宅后門的。
凌晨兩點。
我穿好衣服，從窗戶翻了出去。
第三章
老宅后門的鎖早就壞了。
擰了一下就開了。
屋里很暗。
小叔的呼吸聲從木板床方向傳來，很均勻，比白天平穩。
我蹲下來，摸到了床邊。
手指碰到鐵皮盒子的邊緣。
冰的。
有銹。
我慢慢把盒子拖出來。
很輕，但有東西在里面滑動。
掛鎖很小，老式的那種。
我從口袋里摸出一根鐵絲——臨出門前從雞籠上拆下來的。
以前在學校住宿的時候，室友教過我用鐵絲開這種鎖。
沒想到有朝一日用在了小叔的鐵皮盒子上。
鐵絲伸進去，擰了兩圈。
咔噠。
鎖開了。
我屏住呼吸，掀開蓋子。
月光從塑料布的縫隙鉆進來，剛好落在盒子里。
東西不多。
一張照片。
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報紙。
一封信，信封已經發黃。
和一張糖紙。
大白兔奶糖。
皺巴巴的，但疊得很工整，壓在最下面。
我先拿起照片。
是一張打印的截圖，像素很低，顆粒感很重。
但能看清。
一條公路。
夜間。
一輛面包車。
駕駛座上有個人。
臉沒有正對鏡頭，但側臉的輪廓——
我手一抖。
我認識這個輪廓。
太認識了。
我看了二十三年。
照片翻到背面，有一行鋼筆字，筆跡潦草：
"2006年3月17日，國道316，監控截圖第4幀。"
那是十八年前。
小叔入獄的那一年。
我放下照片，拿起報紙。
A5版，標題粗體印著：
《316國道深夜車禍致一死一傷 肇事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