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在那個白色房間里,我度過了漫長又安靜的兩年。
他們說我在好轉。
最大的好轉,大概是我晚上不再做噩夢,不再尖叫著從床上滾下來。
心理醫生說這是創傷后的正常反應,需要家人更多的關愛和陪伴。
我媽聽了,眼淚掉得更兇,每天變著花樣地給我做小時候愛吃的東西,
一遍遍地**我的頭發,說些空洞又蒼白的“對不起”。
我從不回應,只是安靜地坐著。
他們不知道在無數個他們以為我睡著的深夜,
我都在用新買的盲人手機,笨拙地學習,查資料,投簡歷。
手指在那些凸起的盲文點上飛快地移動,這是我能找到的新星光。
最終,我拿到了一份來自偏遠山區的盲人學校聘書。
當我把那張薄薄的紙遞到我媽面前時,她不可置信。
“月月,你……你這是什么意思?去那么遠的地方?不行!絕對不行!”
“你的眼睛看不見,生活都不能自理,媽陪你去!不,我們不去!你想教書,媽給你在家附近找最好的學校!”
我搖了搖頭,終于再次清晰的開了口。
“我一個人去。”
“不行!我不同意!”
她想來抓我的手,卻被我躲開了。
這兩年,我學會了聽聲辯位,每一個動作,我已經能在我腦子里自動分解。
我平靜地“看”著她的方向,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沒有資格不同意。”
我轉身回到房間,摸索著拉起行李箱的拉桿,在門口站定。
“媽,你想要的那個健康、聽話、能讓你在親戚朋友面前驕傲自豪的女兒,早在三年前你第一次把藥水滴進我眼睛里的時候,就已經死掉了。”
“現在活著的這個,只是一個不想再被你們拖累的**。”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車站里人聲鼎沸,氣味混雜。
我拄著導盲杖,一步一步,走得緩慢卻堅定。
我的世界只有腳下這根細長的金屬棍子敲擊地面的“噠、噠”聲。
等待上車的時候,我感覺到他們來了。
一道視線充滿悔恨和痛苦,另一道,則混雜著恐懼和不知所措。
我媽肯定在哭,她大概想沖過來,攔著我。
可她不敢。
因為她知道,她一旦上前,我就會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向另一條離她更遠的路。
另一個是弟弟,他大概想跟我說點什么,
或許是又一個遲到的、毫無意義的道歉,或許是想問我恨不恨他。
可他也不敢。
因為他那雙被治好的、明亮的眼睛,
會清楚地看到我臉上那兩顆灰白死寂的、再也不會亮起來的眼球。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向檢票口。
“嘀——”
我順利地通過了閘機,走向那輛將帶我離開這座城市的列車。
角落里,我媽終于控制不住,捂著嘴發出一聲嗚咽。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曾經被她寄予厚望、又被她親手毀掉的天才少女,
那個背影孤獨卻挺得筆直的女兒,
拄著一根冰冷的鐵棍,一點一點,消失在灰蒙蒙的人海里。
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