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該入洞房了。"
貼身小廝趙全湊到耳邊低聲提醒。他今年二十三，面相老實，眼睛卻極亮。
這三年，他是我唯一信得過的人。
我站起來，腳步故意晃了晃，像是喝多了。幾個仆婦在后頭捂著嘴笑。
叔父給我安排的新房在王府最西北的角落，挨著柴房和馬廄。門板松動，推開時吱呀作響。一進屋就聞到一股受潮的木頭味。
屋里的陳設一目了然：一張舊架子床，帳子洗得發白；一張缺了角的方桌；兩支紅燭快燒到底了，蠟油淌了一桌。
紅燭映著一個人。
她穿著大紅嫁衣，端正坐在床沿，雙手擱在膝上，一動不動。大紅蓋頭垂下來，遮住了整張臉。
蘇晚。
原兵部尚書蘇鴻遠的嫡女。
半年前蘇鴻遠以"通敵叛國"之罪被下獄，全家流放嶺南。唯獨這個嫡女被"恩賜"留在京中——賜婚給我。
兩個被整個朝堂拋棄的人，捆在一起。
叔父一定覺得這安排妙極了。
我關上門。外面傳來幾聲粗俗的口哨，然后是仆婦竊竊的笑聲，漸漸遠了。
我沒有立刻掀蓋頭。
拖了把椅子坐下，隔著兩步遠的距離看著那團紅色。
"你怎么看待一夫一妻？"
安靜。
隔了幾息，蓋頭下傳來一個沉穩的女聲："回郡王，妾身以為，夫妻之道，當以誠相待。"
標準的古代閨閣回答。挑不出毛病，但什么都沒說。
我換了個方向試探："那一夫一妻多妾呢？"
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她說："……一夫一妻制是現代——"
聲音戛然而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幾乎脫口而出"現代文明的基礎"，在最后關頭剎住了。
一個真正的古代女子聽到這個問題，不會產生這種反應。"一夫一妻"在這個時代是固有框架，但"一夫一妻制"三個字——那是現代人的說法。
我壓下胸腔里翻涌的東西，聲音不變："會做香皂、白糖、豆腐嗎？"
這次她沒猶豫："妾身不通庖廚之道。"
干脆利落，沒有一絲停頓。
但她的呼吸頻率變了。
一個普通的古代女子聽到"香皂"二字，第一反應應該是困惑——這東西叫胰子，不叫香皂。她連困惑都沒有，直接拒絕，像是在回避一道她明知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