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看著他。
“不能?！?br>“為啥？”
“因為你太爺爺說了，這些東西不是換錢的。是留給咱們看的?！?br>他不太懂，但還是點了點頭。五歲的孩子，注意力很快就轉移了，跑到院子里追雞去了。
我站起來，繼續看那對瓶子。
上輩子賣掉它們的時候，我只覺得解脫。借讀費湊齊了，女兒能上學了。我沒想過，我賣掉的不只是一對瓶子。是爺爺從南洋帶回來的念想，是乾隆年間某個匠人花幾個月畫出來的仕女和桃花，是兩百多年里經過無數人的手、最后停在這座老宅堂屋里的東西。
這輩子，我不賣了。
但我知道，日子還是會難。1983年的農村，一窮二白。光守著這些東西不賣，換不來錢。女兒上學要錢，兒子上學要錢，家里翻修要錢，以后多的是用錢的地方。
守著金山要飯，是傻子。
我得讓這些東西活起來。不是賣掉它們，是讓它們被人看見。
這個念頭是看到爺爺筆記里夾著的一張名片時冒出來的。
名片發黃了，上面印著：上海博物館 征集組 王敏之。
爺爺在名片背面寫了一行小字：1975年來訪，欲征粉彩瓶，婉拒。
1975年，上海博物館的人來過。想要這對瓶子。爺爺沒給。
我把名片翻過來。正面的電話號碼是六位數的，已經打不通了。但名字和單位還在。
上海博物館。王敏之。
不知道這個人還在不在。
我把名片揣進兜里。
**章 縣城
1983年的縣城只有一條街。
從南到北，走快一點十分鐘就到頭了。街兩邊是國營的百貨商店、糧站、供銷社、郵局。柏油路面被太陽曬得發軟，踩上去黏鞋底。
我去了郵局。
柜臺后面坐著一個梳兩條辮子的姑娘，嗑著瓜子看雜志。我敲了敲臺面，她抬起頭。
“打長途?！?br>“哪兒？”
“上海。”
她多看了我一眼。1983年，從這個小縣城往上海打電話，是件稀罕事。
“號碼多少？”
我把王敏之名片上的號碼報給她。她撥了半天，把話筒遞給我。
響了六聲，接了。
“喂，找誰？”
“請問是上海博物館嗎？”
“是。你找哪個？”
“征集組的王敏之老師?！?br>那頭頓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