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晚上，一夜沒合眼
趙家的院子里，棺材重新釘上了。王德發讓人多加了三道鐵箍，箍在棺材頭、棺材腰、棺材尾，像是怕里頭的東西自己爬出來。翠蘭被扶回了廂房，趙大柱守在門口，趙二柱蹲在院子角，誰也不理，低著頭在地上畫圈。
林青山住在王德發家。王德發的媳婦給他收拾出一間東廂房，炕燒得滾熱，被褥是新漿洗過的，帶著一股堿水味。他躺在炕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椽子，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棺材里那三下敲擊聲
咚、咚、咚!
那節奏他忘不掉。不是胡亂敲的，是有意敲的——三下一組，間隔相等，像是什么暗號
他翻身坐起來，從帆布包里掏出筆記本，借著窗戶透進來的月光，把今天看到的記下來：
臘月二十四。松河屯
死者趙老蔫，十年前失蹤，近日被發現凍于松河冰層內。口中塞有河燈一盞，燈底朱砂寫有“丁巳年七月十五”字樣。
停尸期間，棺材內有敲擊聲。趙家保家仙牌位自斷，香灰上有孩童腳印。
王德發提到“馬家那檔子事”。趙二柱說“馬小五回來了”
他擱下筆，點了根煙。煙頭的紅光明滅，照出他緊鎖的眉頭
林青山不是第一次接觸這種事了。1985年他在吉林采訪過一個案子，一個老**死后三天，棺材里傳出哭聲，開棺后發現老**的尸身翻了過來，臉朝下趴著，十根手指的指甲全摳掉了，棺材蓋背面全是血道子。那案子最后不了了之，縣***的結論是“老**沒死透，在棺材里醒了”
但他知道不是。老**的兒子親口告訴他，下葬前老**的壽衣是反著穿的——死人壽衣反穿，意味著死者有冤。那兒子后來也死了，死在自家的地窖里，嘴里塞著一把黃土
林青山把煙掐滅在炕沿上，披上棉襖，推門出去
院子里，月光把雪地照得發藍。王德發家的狗拴在院門口，看見他出來，嗚嗚了兩聲，又趴回去了。屯子里安靜得不正常——臘月二十四，本該是家家戶戶燈火通明、剁餡包餃子的日子，可整條街黑沉沉的，連一聲狗叫都沒有
他沿著白天走過的路往回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雪地上，拖得又長又淡
趙家的院子到了
白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