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又跟爸媽賭氣？別這樣嘛，他們其實也關心你的。"
這句話的重音落在"其實也"三個字上。
很輕。輕到你可以當它是安慰，也可以當它是提醒——你在這個家排在后面，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上輩子，這句話能讓我一把掀翻桌子。
因為他有這個本事。每一句話都溫柔無害，但每一個字都在你最疼的傷口上摁一下。
你發作了，他委屈。
你不發作，他得意。
我伸手，把手機從抽屜里拿出來，放在桌面上。
錄音功能開著，時間已經走了二十秒。
他看不見屏幕——我拿的時候特意用手掌蓋住了。
"嗯，"我說，"我就是想試試看。"
沈嶼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會兒。
他在觀察。和上輩子一樣，他從來不是一個粗心的人。
"那哥你加油。"他笑著退到門口，聲音依然干凈得像山泉水，"不過說真的，高三了才開始看書，有點晚了。考不好也別太難過。"
說完關了門。
腳步聲在走廊上停了兩秒，然后才往他的房間方向移動。
他在門口站了兩秒。
在判斷我會不會追出去鬧事。
我拿起手機，按了暫停。看著錄音條上的時間：01分47秒。
嘴角動了一下。
沈嶼。你繼續。你說得越多，將來跪著的時候腿就越疼。
從那天起，沈嶼開始頻繁出現。
送水果、送夜宵、問我學習進度——每一次都是以"我關心你"的姿態。
但每一次，當他確認只有我們兩個人在場的時候，話鋒就會偏一下。
比如第十五天——
"哥，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你成績上去了，爸媽可能也不會怎么樣？他們對你已經......"
他沒把話說完，笑了笑，像是自己說多了。
"算了，我不該說這些。"
錄音筆在我兜里安靜躺著。
每一段都留好了。
存了六條錄音之后，我把手機連上電腦，復制到三個地方——U盤、云盤、另一部舊手機。
不是多疑。
是上輩子吃了太多"死無對證"的虧。
暑假最后一周。我把高二整年的錯題重做了一遍，又預習了高三第一輪復習的內容。
合上最后一本課本的時候，外面天已經黑了。窗戶朝北，能看到小區后面那棵歪脖子梧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