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東西都滑。她嫁給一個漁夫，生了少年。漁夫死得早，少年七歲那年，船翻在錢塘江里，人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泡脹了。
娘沒有再嫁。她一個人把少年拉扯大。家里窮，但娘從不求人。鄰居勸她去官府領賑濟糧，她不去。她說那是**人的糧，吃了骨頭軟。
少年記得，每年除夕，娘都會做一件事——她拿出一塊白布，鋪在桌上，對著油燈看。白布上繡著兩個字，她不認識，但她會看很久，看到油燈燃盡，看到天光發白。
少年問她看什么。
她說：“看刀。”
少年說：“這是字。”
她說：“是刀。”
少年那時候不懂。現在他懂了。娘看的不是字，是刀。那兩個字就是兩把刀，懸在她頭頂，撐著她的脊梁，讓她在**人的糧面前不低頭，在鄰居的勸說面前不松口，在窮日子里不彎折。
現在娘死了。
死在**路總管府的牢里。
罪名是藏匿宋室舊物。
那舊物，就是那塊白布。
少年蹲在牢房里，把**手指一根一根撿起來。手指被扔在墻角，混著稻草和老鼠屎，已經干了，像幾截枯樹枝。他把手指用**衣襟包好，連同那塊從娘手心里掰出來的白線。
他沒有哭。
他把娘葬在江邊。沒有棺材，用草席卷了。沒有墓碑，插了一根蘆葦。蘆葦稈上系著那根白線，風一吹，白線飄起來，像**手指在指著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是**路總管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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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墳
少年在墳前坐了一夜。
第二天天沒亮，他開始刨土。他記得那個夢，夢里的人站在蘆葦叢里，蘆葦彎下去，露出墳前一塊碎過的石頭。
蘆葦叢里真的有墳。
墳前真的有石頭。
石頭碎成三塊，被人拼回去。拼的人手藝不好，石縫里長出了青苔。青苔是黑的，不是尋常的青綠色，是江底淤泥的那種黑。石頭中間刻過字，但字被人鑿掉了，只剩下幾個筆畫的殘痕。
少年蹲下來，用手指摸那道石縫。
石頭是涼的。但他覺得石頭在發燙，像里面有什么東西在燒。他摸到石縫最深處的時候，指尖被什么東西割了一下。縮回手，指尖上有一道細口，血滲出來，滴在石頭上。
血順著石縫滲進去。
石頭發出嗞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