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山神唱起酒醉的蝴蝶
林渡是被木雕神像吵醒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被那尊東西吵醒的。
早上六點十二分，民宿大堂傳來一陣含混不清的哼唱，調子像是某種古老的祭祀曲，但歌詞林渡聽得很清楚——“怎么也飛不出，花花的世界，原來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你能不能消停會兒。”林渡披了件外套從值班室出來，頭發亂得像鳥窩。
大堂正對門口的神龕上，那尊半米高的木雕山神像端端正正坐著，面目模糊，姿態古拙，據說是清代的東西。黃老板當初盤下這間民宿的時候它就在這兒了，賣也賣不掉，扔也不敢扔，就留著了。
此刻神像的嘴沒有動，但聲音確確實實從它身上傳出來。
“早啊小林。”聲音頓了頓，“這首歌還挺好聽，昨晚那個綜藝里唱的。”
林渡揉了揉眼睛，走到前臺，從抽屜里摸出一包速溶咖啡。水還沒燒，他就著涼水往杯子里倒，咖啡粉漂在表面，像一灘棕色的浮沫。
“你昨晚又看到幾點？”
“三點多吧。”
“一尊神像，凌晨三點還在看綜藝，傳出去像話嗎？”
“一尊神像，早上六點唱《酒醉的蝴蝶》，已經不像話了。”神像的聲音不緊不慢，“所以無所謂。”
林渡喝了一口涼水泡的咖啡，澀得他皺了皺眉。
他今年二十九歲，在這間民宿干了七年。大學畢業那年找工作四處碰壁，最后在一家**網站上看到一條信息：“天山南麓民宿**前臺，包食宿，薪資面議。”地址寫得模糊，他坐了三十六個小時的火車，又換乘大巴，又搭了一段老鄉的拖拉機，才找到這里。
民宿不大，一棟二層小樓，七八間客房，旺季勉強住滿，淡季十天半月不見一個人影。
面試他的是當時的老板，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姓姜。姜老板看了他的簡歷，只問了一個問題：“你信不信這山里有東西？”
林渡當時以為是心理測試，答了句“信則有不信則無”。
姜老板笑了，笑得很古怪。他把前臺的鑰匙推到林渡面前，說：“它選了你。”
第二天姜老板就走了。
再也沒有回來過。
當天晚上，林渡值夜班，聽見那尊神像對他說了第一句話：“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