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筆墨鋪子停一停，買一刀澄心堂紙。
前世，我在尚儀局整理往來文書時，無意間記住了他買紙的時辰。申時三刻。風雨不改。
今日申時，我站在筆墨鋪子對面，手里捧著一卷剛從書坊買的《大胤會典》——這只是一卷民間刻印的簡冊，封皮粗糙，內頁卻一字不差。
申時三刻。周敏行的轎子果然停在了巷口。
他下轎時，我恰好從鋪子門前經過。擦肩的瞬間，我將那卷《會典》“不慎”落在地上，書頁嘩啦散開，正好翻到卷七——“祭祀禮儀，器用規格，有司擅改者，以不敬論。”
他低頭看了一眼。
然后看到了書頁間夾著的那頁紙。
紙上的字很小，但他一定看清了——那是他去年經手的三筆采買的明細。澄心堂紙，明碼標價每刀二百文。他報給禮部的賬目上寫的是每刀五百文。三筆，**墨紋銀九十兩。
九十兩，不大。但足夠讓一個禮部侍郎丟了官帽。
周敏行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煞白。他猛地抬頭看向我，我正彎腰拾起地上的書卷，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像一個無意間沖撞了官轎的普通女子。
“大人恕罪。”我低聲道，聲音發顫。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兩息。我不確定他是否認出了我——三年前他偽造文書時，我尚是尚儀局女史，與他只有一面之緣。
但他沒有開口。他只是死死盯著我手中的書卷，以及那頁夾在其中的紙。
我將書卷抱在懷中，匆匆退入巷角。轉身時，我聽見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顫抖：“……姑娘留步。”
我沒有停。
走出巷口時，夕陽正沉。我靠在墻邊，將把柄簿第二頁的邊角撕下，丟進路旁的水溝。紙片被污水浸透，墨跡洇開，再也辨不出字跡。
第二頁，用掉了。
當夜，我宿在城南的客棧。半夜被更鼓聲驚醒，窗外月光清冷，照在枕邊那冊把柄簿上。我翻開第三頁。
第三頁上的名字，直指王良娣本人，而非她手下的那些替罪羊。
第三頁上只寫著一行字——“良娣王氏，入宮時身懷六甲，卻報稱處子之身。”
這是殺頭的大罪。但我知道，現在動她，太早。蕭徹需要王家的軍餉，皇帝需要王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