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白白胖胖的小臉，跟志海小時候一個模樣。她伸手去抱，孫子卻忽然不見了，她急得滿頭大汗，猛地驚醒過來，發現自己還靠在老伴肩膀上，火車還在咣當咣當地往前開。
“幾點了？”她啞著嗓子問。
陳老漢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只老式電子表，表帶斷了又接上，接上了又斷，現在是用一根紅繩子拴著的。“快八點了。”
“還沒到？”
“還早著呢。”
戴碧朵又摸了一回錢，硬硬的一沓還在。她從包袱里掏出兩個煮雞蛋，遞給陳老漢一個。雞蛋是昨晚上煮的，涼透了，蛋白有些硬，噎嗓子。陳老漢接過去，三兩口就吃完了，又從包袱里翻出一個軍用水壺，擰開蓋子喝了兩口。水壺里的水是出門前灌的，放了半天，已經不燙了。
對面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燙著卷發，穿著花裙子，手腕上戴著一只亮閃閃的表。她一直在打量陳老漢夫婦，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好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戴碧朵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轉過身去對著窗戶，又不自在了，窗戶上模模糊糊地映出他們兩個人的影子，灰撲撲的，跟對面那個花枝招展的女人比起來，簡直像兩件被人丟掉的舊衣裳。
火車終于在凌晨兩點多到了深市。陳老漢攙著戴碧朵下了車，一出站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到處都是燈，亮得跟白天一樣，高樓大廈黑壓壓地戳在天上，他們仰著脖子都看不到頂。地上是干干凈凈的水泥地，連個泥點子都沒有，戴碧朵踩在上頭，總覺得自己的布鞋臟了人家的地。
“往哪兒走？”戴碧朵茫然地看著四周，聲音都變了調。
陳老漢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頭是陳志海以前寄信時留下的地址。他不識字，但認得那幾個數字——XX路XX號XX棟XX室。他問了車站的工作人員，又問了路邊的**，被人指來指去，轉了好幾趟公交車，終于在天快亮的時候找到了兒子住的那個小區。
那小區門口有保安，穿著制服站得筆直。陳老漢不敢進，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還是戴碧朵先邁的步子。她拉著陳老漢往里走，保安看了他們一眼，大概是看他們年紀大，也沒攔，讓他們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