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是下午兩點多的，慢車，從省城始發，到深市要坐十二個小時。硬座，兩個人票錢花了將近三百塊，戴碧朵心疼得直抽氣，說要不咱們坐大巴吧，陳老漢說大巴比火車還貴，戴碧朵就不吭聲了。
他們上車早，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戴碧朵把包袱塞在座位底下，又彎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人能偷走，這才直起身來。車廂里慢慢熱鬧起來，打工的、做生意的、探親的，各色人等扛著大包小包擠上來，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泡面和汗味混合的氣息。戴碧朵皺了皺鼻子，把車窗推開一條縫，一股熱風灌進來，帶著鐵軌上的機油味。
火車開動的時候，戴碧朵忽然緊張起來，一把抓住陳老漢的胳膊，指甲掐得他生疼。陳老漢抽了抽胳膊，沒**，也就由著她了。
“**，”戴碧朵忽然小聲說，“你說志海會不會生氣？”
“生什么氣？”陳老漢不耐煩地說。
“咱們沒跟他說就來了，他媳婦兒肯定不高興。”
“不高興就不高興，”陳老漢悶聲道，“我還能被她嚇得不敢去看孫子？”
話是這么說，可他自己心里也沒底。那個兒媳婦，他總共也沒見過幾面。兒子結婚的時候，他們在老家辦了一場酒席，兒媳婦回來過一趟，穿著高跟鞋走在他們村的土路上，鞋跟陷進泥里，***的時候臉都綠了。后來兒媳懷孕，他們想去照顧，兒子說不用了，有岳父岳母在。再后來孫子出生，他們想去看看，兒子又說不用了，等孩子大些再說。這一等，就等了一年。
陳老漢不傻，他知道兒子為什么不讓去。兒子嫌他們沒文化，嫌他們不會說話，嫌他們去了在親家面前丟人。這些話兒子沒明說，可每次打電話的時候，兒子總是欲言又止地提到，岳父是退休工人，岳母也是退休工人，人家城里人講究，住的地方小，去了不方便。什么叫不方便？不就是嫌他們鄉下人臟，嫌他們礙事么？
陳老漢想到這里，胸口就堵得慌。他從口袋里摸出煙盒子，想起火車上不能抽煙，又塞了回去。
火車在夜色里穿行，窗外的燈火一閃一閃地掠過。戴碧朵靠在陳老漢肩膀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她做了個夢，夢見孫子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