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順沒有出來。

那年的秋天來得早，九月里就已經下了頭場霜。

我是在這個時候到的永安鎮。

我叫沈鶴年，是個游方的郎中，祖籍江南，后來家道中落，便四處游走，靠著一身醫術混口飯吃。我不挑活兒，什么病都看，什么地方都去。有人請便掙口飯吃，沒人請便翻山趕路，倒也自在。

我是被吳屠戶的婆娘請進鎮子的。

她蹲在鎮口的老槐樹下，哭得嗓子都啞了。一見我背著藥箱過來，便撲上來抓住我的袖子，說是“神醫、神醫”，求我給她男人看看，她男人死得冤，死得邪乎，求我給指點指點。

我想推辭，可那婆娘硬塞給我兩塊銀元。我掂了掂，少說也有三兩重。這么大個數目，我這輩子也沒見過幾回。

“也罷。”我嘆了口氣，“先帶我去看看。”

吳屠戶的**停在他家堂屋里，頭前點著三炷香、兩根蠟燭。棺材還沒上漆，是從鎮上的木匠鋪賒來的，薄皮棺材，杉木的，做工粗糙。

我掀開蒙尸布的時候，周圍的人都往后退了幾步。

吳屠戶的臉已經完全毀了。那層黃紙雖然撕掉了，可紙上浸透的東西——血水、膿水、腐爛的組織——已經和皮肉長在一處，分不清哪是哪。仵作用皂角水洗了三遍都沒洗干凈，最后只能放棄。

“你看這黃紙。”吳屠戶的婆娘遞給我一沓黃紙，“就是從永順號買的。俺當家的說，燒起來有股子味兒，不像尋常的黃紙。”

我接過黃紙，湊到鼻子上聞了聞。

一股子說不清的氣味，不是紙的紙味，也不是香燭的氣味。那味道有點像陳年的血，又有點像燒焦的肉，隱隱約約的，要仔細分辨才能察覺。

“能讓我去永順號看看嗎？”我問。

婆**臉色變了。

“去不得。”她壓低聲音，“周掌柜那鋪子，邪性得很。你沒聽說嗎？當年周家老掌柜死的時候……”

她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更低了：“當年周家老掌柜死的時候，據說是被紙給捂死的。”

“紙捂死的？”

“可不是嘛。鎮上人都說，周家那造紙的法子，是從外頭學來的邪術。周老掌柜死前那幾個月，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天天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