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聽見他在屋里頭喊，喊什么別燒我、饒命……后來有一天，他婆娘早起給他送飯，推開門一看——”

婆娘打了個哆嗦：“他拿黃紙把自己裹了三層，臉上一層、身上一層、腦袋上一層，硬生生給捂死了。七竅都往外流血，血把黃紙都浸透了，那顏色紅的黃的混在一處，別提多滲人了。”

我沒說話。

“你要是想調查永順號，”婆娘又壓低了聲音，“不妨去找一個人。他姓馬，叫馬六指，以前是周家的老師傅，后來不知道為什么離開了周家。聽說他對周家的造紙秘方知道一些。”

“馬六指現在在哪兒？”

“就在鎮東頭，破廟里住著。”婆娘嘆氣，“這人如今瘋了，成天胡言亂語，見人就說他以前干過什么。鎮上都把他當瘋子，沒人理會他。你要是不怕晦氣，去問問他興許能知道些什么。”

破廟在鎮子東頭，原來是個土地廟，后來香火斷了，便荒廢了，只剩下半截子的院墻和一間塌了屋頂的正殿。

馬六指就在這破廟里住著。

我去的時候是傍晚，天已經擦黑了。破廟里點著一堆篝火，火光搖搖晃晃，照得滿墻都是影子。

馬六指坐在火堆邊上，頭發亂糟糟的，像一團枯草。他穿著一件破棉襖，襖上的棉花都露出來了，一團一團的，看著像長了一身*子的癩蛤蟆。

我走過去，在他對面蹲下。

“六指叔？”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渾濁得很，像是蒙了一層霧，可又透著一股子說不清的機警。

“你是誰？”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了。

“我是郎中。”我說，“聽說您老以前在永順號干過，我想問問周家造紙的事。”

一提永順號，馬六指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光躥了躥，照亮了他半邊臉。我這才看清他的模樣——六十來歲的老頭，瘦得皮包骨頭，左手上多了根手指，就是所謂的六指了。

“永順號……”他喃喃地重復著這三個字，眼神變得飄忽起來，“周家的紙，好啊……真好……燒起來又快又旺，火苗子躥得老高，紙灰飛起來像蝴蝶似的……”

他又開始說胡話了。

我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