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了。
我摸了摸肚子。兩個月了。還看不出來。但我自己知道。
我懷孕了。是他的孩子。
他明天就要走了。吉普車在公社門口等著。他坐上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必須告訴他。
我轉身，朝男知青的屋走去。門是關著的，但我還是敲了。
「誰？」里面有人問。
「我找陳志遠。」
門開了。陳志遠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舊棉襖，臉上帶著一種我說不上來的表情。
「進來吧。」他說。
我進去了。屋里很暗，只有一盞煤油燈。其他男知青都睡了，被子蒙著頭，不知道是真睡還是假睡。
陳志遠拉著我走到角落里，壓低聲音：「什么事？」
我看著他。他的臉在煤油燈的光里，一半亮，一半暗。
「我懷孕了。」我說。
他沒說話。
我等著他說話。等了很久。
「是你的。」我又說了一句。
他還是沒說話。
煤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屋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外面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他終于開口了。
「兩個月了。」
「兩個月……」他重復了一遍，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然后他抬起頭，看著我。他的眼睛里有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東西。不是高興，不是激動，也不是害怕。
是猶豫。
「我……」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我等著。等他說「我會負責」，等他說「我們結婚」，等他說「你別擔心」。
但他什么都沒說。
「你明天就要走了。」我說。
「嗯。」
「吉普車在公社門口等著。」
「你走了，我怎么辦？」
他沉默了。
沉默。最長的沉默。
我看著他。他低著頭，不看我。煤油燈的火苗在他臉上跳動，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志遠。」我叫他。
他抬起頭。
「你說話。」我說。
他張了張嘴，還是沒說話。
我明白了。
「你要走了。」我說，「你要回城了。你不會留下來。」
他沒否認。
「那我呢？」我問，「我怎么辦？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辦？」
他還是不說話。
我笑了。不是高興的笑，是一種我自己都說不清楚的笑。
「我知道了。」我說。
我轉身，朝門口走去。
「玉蘭——」他在后面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