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還在案板上。我拿起刀，繼續切。一刀一刀，切得很慢。
晚上，知青點殺了一頭豬。這是規矩，有人要走，就要殺豬送行。豬是集體的，但殺豬的錢大家湊。陳志遠掏了五塊錢，是所有人里最多的。
他有錢。**雖然被打成「走資派」，但**是教師，每個月有工資。他在知青點從來不吃虧，工分不夠就用錢補，糧票不夠就讓**寄。
我吃過他寄來的糧票。一九七六年，我剛來知青點，餓得受不了，他偷偷塞給我五斤全國糧票。后來我知道，那五斤糧票是**給他寄的，他全給了我。
我以為他喜歡我。
后來他確實喜歡我了。一九七七年春天，我們在麥場上干活，他幫我挑水，幫我割麥子。晚上，他來知青點后面的土坡上找我，說想跟我「談談」。
我們談了。談了三個月，就在一起了。
知青點的人都知道。有人起哄，有人祝福，有人背后說閑話。我不在乎。我覺得他是對我好的人。我覺得他會負責。
現在他要走了。
殺豬的時候，我躲在灶房里沒出去。我聽見外面的笑聲，聽見有人喊「志遠，以后別忘了咱們」，聽見他說「哪能呢，都是一起插隊的戰友」。
戰友。這個詞扎了我一下。
晚上吃飯，大家圍在院子里，一人一碗***。肉很香，但我一口都吃不下。陳志遠坐在我對面，隔著三個人。他吃得很慢，眼睛不看我。
吃完飯，有人提議唱歌。唱的是《廣闊天地大有作為》。所有人都在唱，我也張了嘴，但沒出聲。
陳志遠沒唱。他坐在角落里，抽著一根煙。
散場的時候，他走到我身邊。周圍沒人了，知青點的人都回屋了。他站住，看著我。
「玉蘭。」
我抬頭看他。
「我爹**了。」他說。
「我知道。」
「我可能要回城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煙頭在他手里燃著，火星一閃一閃。
「你……有什么話要說嗎？」他問。
我看著他。我想說很多話。我想說「你別走」，我想說「我懷孕了」，我想說「你走了我怎么辦」。但我一句都沒說出口。
「恭喜你。」我說。
他愣了一下。然后點點頭，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進男知青的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