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芳說過的話。
“不是還剩了一萬五嗎？”
一萬五。
她攢了十年，從八塊錢一小時攢到一萬二一個月，攢了三十八萬。
被偷走了三十六萬五。
剩下一萬五，像施舍。
像在她十年的血汗上吐了口唾沫，然后說，喏，給你留了口飯。
喬知夏把那條***了圖，存進一個新建的文件夾里。文件夾的名字只有兩個字。
“賬本。”
出租車?yán)^續(xù)往前開，穿過一條條被路燈照亮的街道。城市的夜晚總是很熱鬧，到處都是燈火和人聲，到處都是熱氣騰騰的生活。
喬知夏坐在后座，安靜得像一尊還沒上色的泥塑。
她在等。
等明天銀行開門，等監(jiān)控錄像調(diào)出來，等筆跡鑒定結(jié)果，等警方的立案通知書。
等三十六萬五一分不少地回到她的卡里。
順便等一個她這輩子從沒等過的東西——
一個公道。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在老家那套老舊的三居室里，張翠芳正坐在沙發(fā)上，臉上的巴掌印還沒消，手里攥著手機，對著家族群里的親戚們發(fā)語音。
“我有辦法治她。”張翠芳說，聲音又恢復(fù)了那種勝券在握的底氣，“她不是要錢嗎？行，我讓她一分都拿不到。你們等著看，我有招。”
她放下手機，從抽屜里翻出一個紅色塑料袋，里面裝著一沓醫(yī)院繳費單和一本存折。她把那沓單子一張張攤在茶幾上，嘴角慢慢浮起一個笑。
“喬知夏，你跟你老娘斗，還嫩了點。”
茶幾上，那些泛黃的繳費單最上面一張，日期是二十五年前。
喬知夏從出租車下來的時候，那個小區(qū)門口的保安正趴在崗?fù)だ锎蝾?br>她沒有進去，就站在門口往里看。小區(qū)不大，一共六棟樓，她看中的那套在三棟五樓，朝南，有個小陽臺。
她去年第一次來看房的時候是秋天，陽光從陽臺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暖**的光。中介說這套房子首付四十二萬，月供三千八。她在心里算了一遍賬，說再等等。
這一等，就等到了***里只剩一萬五。
她在小區(qū)門口站了十分鐘，然后轉(zhuǎn)身走了。路過一家便利店的時候買了兩罐啤酒，坐在路邊的長椅上喝。
啤酒是常溫的，喝下去從喉嚨一路溫到胃里，像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