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沈淵把我接回了家。

家里所有的桌角、柜子棱角都被裹上了厚厚的防撞條。

刀具鎖起來了，藥箱鎖起來了，連浴室的鏡子都換成了塑料的。

他每天自己下廚。

把菜切成小塊，盛在碗里端到我面前，跪在地上一口一口喂我。

我張嘴。咀嚼。吞咽。

像一臺被輸入了程序的機器。

吃完了，他小心翼翼地幫我擦嘴。

每擦一下都要觀察我的表情。

可我沒有表情。

沈浩被他送進了精神病院強制戒斷。

林娜被沈家從上到下**，連回老家的路費都是借的。

可這些又能怎樣呢？

就像房子已經被燒成了灰，你才跑過來滅火。

半夜我從噩夢里驚醒，滿頭冷汗，渾身發抖。

睜開眼，沈淵就坐在床邊。

他整夜整夜地不睡覺，就守在那里。

眼底下的青黑已經洗不掉了。

“你做噩夢了？”他的聲音很輕。

我沒說話。

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第二天，他從保險柜里拿出一枚鉆戒。

很大。

大到放在手心里都嫌沉。

“這是我重新買的，林夏，你戴上好不好？”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

然后起身走進衛生間，把戒指扔進了馬桶。

按下沖水鍵。

水嘩啦啦地響。

沈淵追進來，趴在馬桶邊上用手去掏。

西裝袖子卷到了手肘，手伸在污水里翻攪。

那個沈家二少爺，商界殺伐決斷的人，這一刻滿手都是臟水。

他掏了半天，什么都沒找到。

鉆戒順著下水道走了。

他坐在衛生間的地板上，襯衫沾著水漬，一聲不吭。

之后的日子，他開始瘋狂地找心理醫生、找修復專家、找國外的特殊治療項目。

一沓一沓的資料堆在桌上，每一份都標著天價費用。

他以為花錢就能把所有東西買回來。

我從抽屜里翻出我們所有的合照。

訂婚照、旅行照、在天窗下的**。

還有那張他從醫院走廊撿回來、一片片粘好的*超單。

我找了個鐵盆，把它們全部放進去。

沈淵走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劃著了火柴。

“你干什么——”

火苗舔上了照片的邊角。

我們的臉在火光中卷曲、融化、變黑。

沈淵伸手去搶，被火舌燙到了手指，又縮回去。

他蹲在地上，看著那些照片燒成灰燼，哭到整個人都在打顫。

可他不敢碰我。

連碰我指尖的勇氣都沒有了。

火滅了以后，我蹲下來，平視著他。

“沈淵，我不恨你了?！?br>
他猛地抬頭，眼睛里閃過一絲亮光。

“因為恨你也需要力氣?！?br>
“而我對你，只剩下生理性的反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