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沒有回頭：“嗯。粥喝了嗎？”
“喝了。”
“藥開到了？”
“開了。”她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紙袋，放在料理臺上。我瞥見藥名，是熟悉的助眠和抗焦慮藥物，她已經吃了好幾年。
沉默彌漫開來。只有水龍頭滴水的聲音，嗒，嗒，嗒，像倒計時。
“你今天怎么一個人去了？”我終于問出口，“可以叫我一起的。”
母親拿起一個西紅柿，放在水龍頭下沖洗。水流沖在鮮紅的果實上，濺起細小的水珠。“你周末要學習。”她說，聲音平淡，“而且醫院那種地方，能不去就不去。”
“我不怕去醫院。”
“我怕。”
水聲停了。她關了水龍頭，用抹布慢慢擦拭西紅柿表面，動作仔細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品。陽光從廚房小窗斜**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微塵，也照亮她眼下的淡青色陰影。
“你昨晚沒睡好？”我問。
“睡了。”標準答案。永遠都是“睡了吃了不累沒事”。我們之間的對話像一場排練過無數遍的拙劣戲劇，臺詞固定，情緒固定，連沉默的長度都經過精確計算。
我想說點什么，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平靜。想說“我昨晚其實很害怕”，想說“你可不可以不要總把自己關起來”，想說“媽媽，我在這里”。但話到嘴邊，變成一句：“中午吃什么？我來做吧。”
母親終于轉過身，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復雜，有疲憊，有一閃而過的什么——也許是驚訝，也許是別的。然后她搖搖頭：“你去做題，我來做。炒個青菜，西紅柿雞蛋，行嗎？”
“行。”
我退回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聽見廚房傳來切菜的篤篤聲，規律而克制。我滑坐到地上，抱住膝蓋。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同桌周小雨發來的消息：“下午去圖書館嗎？一起寫作業？”
我打字回復：“今天不了，家里有事。”
“又是**？”
“嗯。”
“哎，你也太乖了。要是我媽這樣，我早吵翻天了。”
我沒回。周小雨的父母都是老師，家庭和睦，她最大的煩惱是數學總考不到一百三。她不會明白，有些家庭里，連爭吵都是一種奢侈。至少爭吵意味著還有情緒，還有期待，還有連接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