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走好。"
李見素站在門口，按規矩，家屬瞻仰的時候他應該退到門外，但有時候家屬會臨時提要求——"能不能把嘴再合緊一點""領帶正一正"之類的。所以他一般就站在門邊等著。
他看到了羊絨大衣男人的臉。
不是故意看的。在殯儀館待久了，他養成了一個毛病——目光會自動往人臉上飄。就像一個修了十年車的師傅，聽到發動機響就會下意識判斷哪個缸工作不正常。
羊絨大衣男人的臉上也有殘氣。
活人臉上很少見到殘氣。李見素六年來只見過四次。前三次他沒當回事，因為那時候他還不確定自己看到的是真的還是眼花。但后來那三個人，他都在新聞上或者在工作里重新見到了——以另一種方式。
**次，就是現在。
殘氣堆在左眉骨上方。顏色、形狀、位置，和臺面上那個錢姓死者幾乎一模一樣。
李見素的手指動了一下。搪瓷杯里的茶水晃了晃。
家屬在瞻仰室待了十五分鐘。女人到最后也沒哭出來，她從包里掏出一條疊得很整齊的絲巾，鋪在死者胸口上。年輕男人始終站在遠處。羊絨大衣男人又說了幾句話，聲音太低，李見素沒聽清。
出來的時候，羊絨大衣男人走在最后。經過李見素身邊時，他停了一下，大概是出于禮貌，微微點了個頭。
李見素張了張嘴。
他其實不想說話。他從小就不太會跟人說話，尤其是跟陌生人，尤其是在這種場合。他心里很清楚，就算他說了什么，對方也不會信。而且他沒有任何義務說。他是入殮師，不是神仙，不是大夫，不是**先生。他只是一個給死人化妝的。
但那團殘氣的顏色太深了。
跟臺面上那個人的一模一樣。
"你辦公室里是不是有個魚缸。"
李見素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抬頭。他盯著自己搪瓷杯里的茶水，聲音很輕。
羊絨大衣男人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什么？"
"魚缸。"李見素說，"大的那種，放在辦公桌的左邊。"
羊絨大衣男人的眼睛瞇了一下。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驚訝，而是一種"這人腦子有毛病吧"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的？"
"換個位置。"李見素說完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