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平搖著頭，眼淚都快掉下來了，聲音發抖：“她沒有裝病……她……她已經死了……脾臟破裂，腹腔大量積血，全身多處骨折……她昨天……昨天就走了……”

媽**手僵在半空，白布從指間滑落，輕飄飄地蓋回我的身上。她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像被人點了穴。

“你說什么？”她的聲音很輕，“你再說一遍。”

張平張了張嘴，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身后的急診科主任老周站了出來，手里拿著一張報告單，臉色凝重。

“陳醫生，”老周的聲音很低，“孩子昨天下午走的。脾臟破裂引發的大出血，腹腔積血超過兩千毫升，加上多根肋骨骨折刺穿肺葉，排隊的時候……排隊的時候其實就已經……”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我倒下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沒救了。

媽媽站在原地，白大褂下面的身體開始發抖。

從手指開始，一點一點地，像有什么東西從她身體里被抽走了，剩下的只是一具空殼。

“不可能，”她搖頭，聲音突然拔高了，“不可能！她昨天還在跟我鬧！她還能說話！她還能爬起來！”

她猛地彎下腰，抓住我的肩膀，開始搖。

“陳悅！你給我起來！你聽到沒有！起來！”

我的腦袋無力地晃動著，她的手指掐進我的肩膀，指甲陷進冰冷的皮膚里，留下青紫色的印痕。

“你別裝了！我數到三！你給我睜開眼睛！一！二！三！”

沒有人回應她。

我的眼睛閉著，嘴唇也閉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死亡已經把所有的痛苦都抹平了。

“你聽到沒有！”她的聲音變得刺耳，“你給我起來！你說句話！你罵我也行！你怨我也行！”

她停下來了，手還抓著我的肩膀，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周圍那么多人，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張平站在三步之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么，***都說不出來。

劉巧靠在墻邊，用手捂著嘴，眼淚從指縫里淌下來。

他們都是兇手。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怎么回事？這怎么回事！”

院長的聲音像一聲炸雷，在安靜的大廳里炸開。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往兩邊讓開，露出中間一條通道。

院長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身后跟著兩個副院長和院辦的主任。

他的臉色鐵青，眉頭擰成一個死結，目光從地上的我掃到媽媽身上，又從媽媽身上掃到張平身上。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震得窗戶玻璃嗡嗡作響。

沒人敢說話。

院長姓孫，五十七歲，在這家醫院當了十二年院長，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此刻他的臉色，是所有人記憶中從未見過的難看。

今天是主任醫師公示的日子。

是他簽字確認名單的日子。

是他準備宣布陳敏華正式晉升主任醫生的日子。

而現在，急診大廳門口，躺著一具**。

一個十七歲女孩的**。

被所有人眼睜睜看著在臺階上躺了一整夜的女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