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室外排隊的人群漸漸散了。

夜幕降臨，偌大的大廳只有我一人，依然趴在臺階上。

媽媽終于結束了最后一場手術。

“手術成功，病人狀態很好。”

看著面前千恩萬謝的家屬，她想她的主任醫生位置應該保住了。

于是，約同事下班去唱K。

唯獨忘了大廳里還躺著她唯一的女兒。

下樓時，醫院的行政主任被我絆了一下，踩到了我的手指。

“地上怎么躺著個人。”

我的手指上留下一個清晰的鞋印，指甲裂開了。

媽媽看到我還趴在那兒，甚至姿勢都沒變過，怒火再次點燃。

“陳悅！你居然在這兒躺了六個小時？你到底要鬧到什么時候？”

她沖過來，一把推開我。

我的身體順著樓梯滑落，像一只破碎的布娃娃，重重地磕在地上。

“別裝了！給我站起來！”她氣瘋了，“你知不知道因為你在這兒趴著，主任會怎么想？”

我沒辦法給出任何回應。

媽媽冷笑一聲，對旁邊的行政主任說：“主任，既然她愛待在這兒，就讓她待著。等醫院大門關了，我看她還裝不裝。我們走，去唱k！”

臨走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縮在地上的我。

“陳悅，這是最后一次。今晚你如果不回家道歉，我就再也沒有你這個女兒。”

大廳的燈光一盞盞熄滅。

黑暗吞噬了整個走廊。

我的靈魂在醫院上空盤旋，眼眶通紅，淚水卻絲毫流不下來。

第二天，是主任醫生公示的日子。

媽媽來得很早，看見大廳圍了一圈人。

張平站在中間，臉色慘白，汗水不斷從額頭滲出。

媽媽冷笑一聲，走過去：“又怎么了？我女兒是不是又在裝？別管她，她就是喜歡耍性子，等她鬧夠了，自然就會起來了。”

沒人說話。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縫。

媽媽看到了我被蓋上了一塊白布。

那塊白布很薄，勾勒出我的身形。

“陳悅，你有完沒完？今天是我公示的日子，你居然還在演戲？這白布哪來的？趕緊給我掀開！”

她大步流星地走過去，用力一拽。

白布下，是我毫無生機的臉。

“不是的……不是的……”張平搖著頭，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沒有裝病……她……她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