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手里那些錄音和截圖，打算怎么處理？”

三嬸一大早給我發的消息。

“今天用。”

上午十點，我把提前整理好的材料，一次性發進了夕陽紅養老交流群。

第一張圖：鎖床位合同。

日期、服務內容、價格、雙方簽字，****。

第二張：前臺當天的收據。

同一檔護理三個價——我的最高，新客戶次之，陳明最低。

第三張：張美蘭發的***圖，“勸你識相點”那條。

**份：一段五十二秒的錄音。

從“張院長，我婆婆的床位呢”開始，到“嫌貴就上別家找床位，別耽誤我接待客戶”結束。

中間那句“你一個兒媳婦，替婆家省那幾千塊錢有功勞嗎”，格外清楚。

我沒加任何評論。

只在前面寫了一行字：“以下是我與美蘭養老院合作三年的最后一次交易記錄。

去年疫情我每月兩萬八幫她撐過來，她當面叫我貴人。

今年旺季同一檔護理給我報最高價、讓我排最后，當面叫我兒媳婦。

事實擺在這里，各位自行判斷。”

發完了。

手機放在桌上，去倒了杯水。

回來消息已經刷了五十多條。

康樂養老孫總第一個跳出來——就是之前連寒暄都不給我的那位。

“這也太不講究了吧？”

溫馨之家李院長：“人家疫情一個月兩萬八保你，旺季你這么對人？

美蘭你做人不行。”

一個做家屬的阿姨：“我們家老人也是她收的，趕緊讓兒子查價格。”

“查了。

我們單價比她給新客戶的高六百。

六百！”

“我也查了。

高五百五，還少了兩次理療。”

群里像掀開了鍋蓋。

一個接一個的家屬翻合同翻收據。

結果大同小異。

旺季漲價是一碼事，同檔服務搞三檔價是另一碼事。

做女兒的王姐說了句最狠的：“她對跟了三年的老客戶都能這么翻臉。

對我們能好到哪去？

去年疫情到處跟人講‘大家都是一家人’。

現在看來，她嘴里那個一家人是分三六九等的。”

張美蘭的回應來得很慢。

半個多小時之后，一條語音。

“群里都是找養老院的……旺季價格浮動很正常的……每個家庭情況不同嘛，價格沒法完全一樣……我對老****一直沒話說……小林她心里有氣，斷章取義發這些東西不太好吧……”底下沒有人再幫她了。

之前替她帶節奏的幾個護工，一個沒出聲。

因為我發的不是斷章取義。

是完整的合同、收據、錄音和短信。

每一份帶著日期和簽名。

當天下午，群里陸續有三家家屬表態。

“即日起暫停跟美蘭養老院合作，另行選擇機構。”

“我們也暫停了。

等她給個說法。”

“說法個屁。

讓女兒去談了，她說價格就那樣愛住不住。

這種人不伺候了。”

晚上十點，老趙給我打了電話。

在哭。

“小林，你為什么要這樣？

你不續費也就算了，為什么把那些東西發到群里？

你知不知道她今天接了多少退住電話？”

“趙叔，你問錯人了。”

“你就這么恨她？”

“不恨。

但做了的事就得認。

她在群里先說我的時候，沒問過我恨不恨她。”

他哭得接不上話。

“你們家那五十萬的裝修，我建議趁早轉租。

養老院每天的水電人工不少，空著不動只會越虧越多。”

“她不肯降價……她說劉總那邊還有老干部來……劉總那三位老干部目前只住了一位。

趙叔，讓她自己去查。”